等男人气冲冲地走掉，桑博才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抱怨道：

“你看，又急。这些人怎么都听不得实话呢？”

琥珀耳坠里传来轻灵的女声：“可能因为你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优秀？”

“呜呜，还是家人你对我最好了，他们都是假意夸赞，只有你最真诚。”

“……你最近是不是变得过于浮夸了？”

“咦，可不是家人自己说，让我放松一点，别总端着吗？”

“那也不能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吧！”

“哦……那好吧。家人不喜欢的话，我改改？”

“……”

“家人？”

“……也没有不喜欢。改什么改？弄得好像你表现出的样子全都是为了我似得。”

“也可以是嘛。”桑博笑眯眯道，“人可以为自己修饰出千万张不同的人格脸孔，却永远掩盖不了脸孔背后的真心——我现在的真心全都在家人你身上，你喜欢我就开心啊。”

“……”

她不说话了。

自从发现她其实很容易害羞之后，就总控制不住想要逗她。

不过，不能做的太过分，得把握好尺度，不然她也会有点小脾气，冷落自己好几个小时。

现在最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把真心流露当成无心之言，过一会儿再提起别的话题，她就会忘记这事儿的。

自己的暗示真的有效果吗？什么时候她会发现自己隐晦的心思？

自从故意让她撞见自己早晨难以描述的状态后，她已经不将他当成孩子看待了。偶尔被他刻意的着装打扮吸引时，眼神也会变得飘忽躲闪，又会趁着他假装看向别处时偷看几眼。

但他仍旧不确定这是究竟是人之常情还是对他的特例。五官端正又乐于打扮的男人本来就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而寰宇间的帅哥又不止他一个。如果有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样帅的人和他一样勾引她，那她会不会也用那种眼神看向别人？

真让人有危机感呐。

不过，第一次发现她也会被他吸引时，桑博感觉十分兴奋。刚认识她的时候自己总患得患失，恨不得拼尽一切确证她的存在。那时候她什么都淡淡的，像不沾尘俗、随时乘鹤西去的仙人，所以他总是努力想要将她拉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当发现仙人也会被他这种俗人的欲望吸引时，桑博的确从中获得了不少卑劣的安全感。

他感到，她已经被自己改变了很多。一开始时，她看待什么都有种隔离感，人类的生活对她来说乏味又厌倦（当然，他是例外）。现在的她好像越来越生动、有人情味儿了。

“话说，桑博……”

“怎么了，家人？”

“你刚才和你们族长说的诅咒……”

“啊，不用担心我。那诅咒说到底就是种基因缺陷，而我的力量并不来源于基因。你是知道我的，家人，我根本没那么强，只是在你身后狐假虎威而已。所以，我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狐假虎威？你明明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咦，被你看穿了。不过，我后面那句会长命百岁可是真的，没掺半点水。我还想活着看见你老去呢，之后再一起前往死者的国度，在那里继续当亲人。”

“那恐怕很难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嘛？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青年的声音欢快又自信，回荡在被夕阳笼罩的宅院，惊飞了房檐上的鸟儿。

……

科斯基家族盛产小偷和疯子。

他们的先祖胆大包天，挖出濒死神明的骨髓，将祂的基因嫁接到了自己的身上。于是此后百代，科斯基靠着窃取获得了神明的力量，一手神乎其神的秘术几乎囊括了世界上所有奇异的功能。

然而，与此同时，诅咒也缠上了他们。族里天赋卓绝的年轻人总是英年早逝，给繁盛的科斯基家族蒙上了一层阴影。

“——古籍里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这样。”

桑博摸着下巴，阴影在他周身如活物般蠕动，遮蔽掉所有测探手段。

“不过，总觉得还有哪里有问题……家族里所有人都依赖秘术的力量，恨不得蹲马桶都给自己施个不会腿麻的咒……却拒绝来自其他地方的科技，更别说基因编辑这种超纲的东西了。你怎么看，家人？”

“……你真的要把你们家族的密辛挖个底朝天吗？”

“呃，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怎么，听你这语气，家人……你该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哼，这地方发生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不过……”

“唔，请问，琥珀大人，小的该做什么才能跟您交换宝贵的情报呢？您看上的那盘冷切奶油牛肋排，咱去厨房把它偷回房间，我跟大人表演吃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