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后,即使我不去看斯嘉丽,我也知道她在望向我。从进入到教室开始,我就能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看向我,分组练习时就直直地落在我背上,仿佛能把我烧穿。
我回头去寻,总看见斯嘉丽匆匆别过去的侧脸,有时她也不躲,炽蓝色的眼睛凝视我,像一团幽蓝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一个充满美丽诱惑的致命的陷阱。
我定定地看着她,心在一瞬间像被百条毒蛇爬过,那是一种高温慢煮的煎熬感,伴随着忽强忽弱的瘙痒。
关于斯嘉丽,谁也不知道她的来处,她的过往,她的经历或是曾经的身份。她就像从地狱里走来的魅魔,突然出现在我们之间,引起舆论界的一番天翻地覆。
校报上说她曾是一个连环杀人犯,在麻瓜监狱里关了好几年---当然,我们都知道那是编辑部又在扯淡。
阿斯因此把那一刊校报都抢过来烧了个精光,要不是我们拦着,他就把那篇文章的主编揪出来决斗了。
有时我们也能在走廊里遇见斯嘉丽,她会和我有短暂的眼神接触。
“……她看我了!”阿斯兴奋地低声说。
我撇了撇嘴,心想他最强大的能力就是脑补和自我攻略。
“天呐…那条包臀裙真是绝了……她来霍格沃茨究竟带了多少衣服?!”艾薇说。
“等我哪天有机会溜进她办公室看看。”阿斯笑着说。
“变态。”我和戴贝丝评价道。
隐秘的神交持续了一段时间,我的困惑和煎熬在心里不住地滋长,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我在脑补---直到斯嘉丽主动开口,打破了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那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下课,在我就要随着人群挤出教室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凯瑟。”斯嘉丽轻轻地叫我,炽蓝的眼睛里盛满燃烧的笑意:“晚上到我办公室来,你的论文有些问题。”
出门之后我还在盯着地面走神,阿斯捏着我的肩膀剧烈摇晃:“靠!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抄戴贝丝的论文了……恨死你了!”
我不耐烦地挣开他的手:“滚一边去!”
克鲁修笑起来:“……就你那变态的德行,就算斯嘉丽叫你了我们也不会让你去的!”
“啧,你们行啊…绝交吧,都不是我兄弟。”阿斯说。
“…幼稚死了。”我皱着眉低声说。
晚饭后,我独自前往斯嘉丽的办公室,不幸在走廊里遇到了费尔奇。
我天真地以为跟他解释一下他就会放我走,结果隔着老远的距离他就大喊道让我站住,瘸着腿冲过来一把揪住我,要带我去他的办公室填表。
“等等…先生,是莱斯特教授让我去她的办公室!”我说。
“小鬼,别找理由!……快宵禁了还不回休息室,乖乖去跟我领罚!”费尔奇愤怒地说。
我这才注意到,他浑身都湿了,水珠顺着他的鼻尖和所剩无几的头发滴下来。
被皮皮鬼欺负了。怪不得这么生气。
“呃……先生,莱斯特教授可以给我作证……”
“费尔奇,松开我的学生。”斯嘉丽急匆匆地走过来,从他手里把我拽出来搂在怀里:“是我让她来办公室找我的。”
费尔奇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礼貌的表情看向斯嘉丽:“好的……莱斯特小姐……好的。”
斯嘉丽搂着我向前走去,她身上的温度隔着纱质的睡衣传导在我胳膊上,我一路紧张地屏着呼吸。
令我意外的是她的办公室很简洁,几乎和其他教授的没什么区别。
她转身去给我泡茶了,我松了口气,坐到一旁的皮沙发上。
“……真是个又丑又臭的老家伙。”她把热气腾腾的牛奶茶放到我面前,冷漠而鄙夷地说。
她是在说费尔奇。
“嗯……斯嘉丽,您说我的论文有问题?”我喝了一口茶,甜度刚刚好。
她温柔地笑起来,把一张羊皮纸摊在桌面上:“…盔甲护身要在对手的攻击咒到达面前的时候再释放……亲爱的,你们上一个老师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她亲昵的称呼让我的心一阵紧缩:“…是的。”
“把你的魔杖拿起来。”斯嘉丽抽出魔杖站到我面前:“准备好……”一道红光从她的魔杖里射出。
“盔甲护身。”
一片灰白的雾在我身前聚拢,结果被那道红光瞬间击溃---红光打在我的手腕上,不痛不痒。
她走过来轻轻揉了揉我的手腕,温热的呼吸洒在我们所剩无几的距离之间。
“看见了吗?”斯嘉丽说:“盔甲形成需要时间。”她压低了声音:“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时间更长。所以对手的攻击咒出口的时候就该释放了。”
我点了点头。
“再来。”一道红光从她的魔杖里射出。
“盔甲护身!”灰白的雾迅速在我身前聚拢,随着“嘭”地一声,红光在其间消散了。
“……好孩子。”斯嘉丽笑着摸我的脸,手指温热而细腻。
她的眼睛离我极近,里面燃起的幽蓝色火苗烤得我心里暖融融的。
“……斯嘉丽,你怎么来到霍格沃茨的?”我鬼使神差地和她聊起天来。
“……我需要有个立足的地方,亲爱的,这两年魔法界又乱起来了。”
“那你过去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她淡淡地说:“我从东欧来……一个人。我没有亲人了。”
她锐利的眉眼低垂,流露出几分脆弱来。
我握住她的手:“…别难过,霍格沃茨以后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她抬起眼,深深地望着我:“嗯。”
“……亲爱的。”她凑近我的耳边,红唇轻启:“……那只有我们俩的时候,可以叫我姐姐吗?”
我的心慌乱地跳起来。
“……姐姐。”我望着她的眼睛说。
她笑了笑,像蛇细细地盯着自己的猎物:“……乖孩子。”
我走出斯嘉丽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走廊里黑暗而寂静,我恍惚地走向塔楼,脑子里满是她炽蓝色的双眼。
我们聊了许久,我发现斯嘉丽其实外表坚硬,内心柔软,她成熟,却又纯真,爱憎分明,而又善良……
“……闪电小姐?!”乔治从黑暗里钻了出来。
“闪电小姐!你要去哪儿?!”弗雷德说。
“回宿舍。”我轻声说。
他们俩一左一右地把我围在中间。
“我们发现一条新密道,通向霍格莫德,要来看看吗?”乔治说。
“……抱歉,我现在实在很困…”我找借口和他们告别,径直向前走去。
我甚至没兴趣问霍格莫德是什么。
自那以后,我和斯嘉丽的眼神交流开始变得自然而大胆。我会在课上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也能读出她递给我的每个眼神的含义,从而分辨她是否想让我在课后去她的办公室里坐一会儿。
“姐姐!”我溜进她的办公室,亲热地叫道。
她总是用甜度适中的牛奶茶接待我,摸着我的头发叫我亲爱的,她的嗓音比茶还要甜。
我猜我是跌进那双炽蓝色眼睛的陷阱里了。
我开始盯着课表发呆,期待着黑魔法防御课的到来,如同思念着分别的恋人。这种感觉越发浓烈,开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折磨着我的胃。
走向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时候,我的心开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强烈的撕裂感让我既痛苦又愉悦,以至于手脚冰冷,不知道该怎么迈开步子了。
……斯嘉丽也有这种感觉吗?后来我这样问自己。
我想她一定有。
但这未免也太突然了……告诉我我可能是个les,我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
即使斯嘉丽也有这种感觉,这段不对等的关系也难以处理。
我开始变得魂不守舍,试图通过无止境的思考来拉回自己飞远的心。
晚饭后,我和克鲁修并排走在走廊里,身后跟着勾肩搭背的阿斯和贾德尔。
克鲁修笑着跟我讲他在魔法史课上做的梦,那个梦光怪陆离,宾斯教授从幽灵变成了吸血鬼。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敷衍地答应一声。
笔直的走廊里,艾弗里和一个叫伊黎赛尔温的斯莱特林男孩迎面走来。
赛尔温是个银发蓝眸的少年,他看着地板,静静听着艾弗里说话,神情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扫了他们一眼,心想我现在心情不好,艾弗里最好别来找不愉快。
可有些人偏偏就要闲得没事找揍。
“呦……这不是闪电小姐和她的男朋友们吗?”艾弗里阴阳怪气地说。
“滚。”我沉声说:“我们没时间搭理你这傻x。”
用麻瓜方式骂人就是舒爽。
艾弗里被我这句话噎得脸活像个倭瓜。
这副表情很好地取悦了我们,我们连停都没停,嘻嘻哈哈地继续往前走。
“…泥巴种!”
“……你说什么?!”克鲁修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艾弗里挑衅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个肮脏的泥巴种!”
我还没来得及问泥巴种是什么,克鲁修就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上,阿斯冲过去直接给了艾弗里一套组合拳。
他们扭打在一起,人群中传来一阵唏嘘和看笑话的声音。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赛尔温站在一边,他看着艾弗里占了下风,不得已从袖子里抽出了魔杖。
我见状也抽出魔杖,击破了他的捆绑咒。
赛尔温看了我一眼,低眸默默收起了魔杖。
贾德尔嘲弄地笑起来,用脚尖拨开艾弗里乱踢的左腿:“我们先走。”
他板过我的肩膀,护着我远离人群。
我不明白,事实证明艾弗里打不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没错,甚至是我都能把他揍翻。
但他每次都要为了他那“纯血的荣耀”率先挑衅,而且动手后还坚持采取肉搏的方式,好像忘记了自己是个巫师。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还挺有意志力的。
“……泥巴种是什么?”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我问道。
“你从哪儿听来的?”戴贝丝问。
“昨天艾弗里这么叫我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这个混蛋……”艾薇咬着牙:“那个词是对麻瓜出身的巫师们的侮辱……恶劣程度就相当于……”
她思索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一个可以跟泥巴种并肩的蔑称。
“哼!”阿斯一甩袍子坐到我旁边:“昨天你们又走早了!这只手,”他举起自己的拳头:“出拳速度太快了,最后我直接把那小子揍到跪地求饶……”
“别扯了。”克鲁修笑着打断他:“你那手腕还没我手指头粗呢。”
我们笑了起来,阿斯无语地甩了甩头发。
“最后是赛尔温用捆绑咒捆住了艾弗里,我们才分开的。”克鲁修说。
我笑了笑。
合着当时是我错怪他了。
这学期的魔药课进行了大调整,由于人少,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还有斯莱特林共用一个教室,首次出现了三院共课的局面。
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艾薇了,她至少跟我抱怨了十几次“魔药课看不见赛德怎么办啊啊啊”。
这种撒狗粮的就是欠揍,都天天黏在一起了还在乎一个魔药课?
“……那你要是看见我跟你的赛德搭档,你不会吃醋吗?”我低声问。
艾薇眨了眨眼:“……也是。”
我无语凝噎:“……那你们俩到底在没在一起?”
“快了快了!”艾薇说。
艾弗里走进教室,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学着他标志性的欠揍表情回了他一个中指。
斯内普扫了我们一眼。
之后我就继续熬起魔药,不再在明面上看艾弗里。
心不在焉地搅着逐渐泛起金光的魔药,我随意地在教室里乱瞟,心里想着下午该和斯嘉丽去哪里溜达。
克鲁修和阿斯已经熬好了,他们俩正隔着过道唠悄悄话,不时看着对面那群斯莱特林低笑,不知道又在出什么混主意。
我看向斯莱特林,却对上了一双淡漠的蓝眼睛。
是赛尔温,他瞥了瞥我的脚边。
等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迷幻豆,他已经没在看我了。
无意之间,我看见贾德尔趁着和女朋友说话的间隙(没错,就在我为斯嘉丽抓心挠肝的时候,他有了新的女朋友),往艾弗里的坩埚里扔了个东西。
他扭头时也看见了我,我笑着向他示意我观看到了全过程。
他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压低了眉眼神秘地看着我,瞳孔里含着期待的笑意;然后竖起食指放在了紧抿的唇上:
“嘘。”
随之而来的是教室里“嘭”的一声巨响。
“啊!…怎么了?!”艾薇被吓得一激灵,药匙从她白皙的手指间掉到地上。
我为她捡起药匙:“哈哈哈哈哈没什么,艾弗里的坩埚炸了而已。”
艾弗里满身都是飞溅的金黄色魔药,尘土与之混合糊满了他的脸。
他现在整个人就像刚从战区回来。
桌子上剩余的材料和他的课本都被涂成了金色,那只可怜的小坩埚,还在一股一股地冒着烟。
“…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艾弗里艰难地睁着一只眼睛,教室里爆发的哄笑更是让他恼羞成怒。
赛尔温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课本,身后有个斯莱特林女生对艾弗里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贾德尔在坩埚炸响的那一刻护住他的女朋友,故作惊奇地瞥了艾弗里一眼,然后顽劣地大笑起来。
最后斯莱特林被扣了十分,艾弗里还罚了禁闭;几个格兰芬多因为笑得太猖狂也被扣了五分。
贾德尔继续和他女朋友说说笑笑,魔药的金光映在他低眉下的浅棕眸子里,像一潭深邃的湖水泛起轻微的涟漪。
我没来由地想起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过那已经无所谓了。
“pcipcipci!”阿斯偏着脑袋招呼我。
“一会儿,来,五楼!有好玩儿的!”他做着口型。
克鲁修在一旁笑着指了指艾弗里。
他们的报复心堪比斯莱特林。
但我满脑子都是斯嘉丽炽蓝的眼睛:“……不!…我有约了!”
进入五月,时间开始紧张起来,戴贝丝开始拉着大家复习。我们几乎一有时间就一头扎进图书馆里,有时几个小时都不出来。
“……不许睡觉!”戴贝丝用羽毛笔敲了敲艾薇的脑袋。
“呜……”艾薇哼哼唧唧地抱着头趴在课本上:“……可是戴尔,我真的不想知道恶人尤里克在哪年干了什么事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是恶人墨瑞克和怪人尤里克。”戴贝丝无奈地说:“你脑子里除了见赛德里克还有什么?”
艾薇委屈巴巴地撇起嘴。
克鲁修和阿斯在桌子底下偷偷玩掰手腕,被戴贝丝发现以后也挨了一顿训斥。
安静了五分钟后,阿斯不耐烦地扔下笔:“……贾德尔,你女朋友呢?”
贾德尔看着戴贝丝的草药课笔记,悠闲地转着笔。“分了。”他淡淡地说。
戴贝丝瞪了他们俩一眼。
阿斯默默给贾德尔竖了个大拇指,欠欠地朝我凑过来。
我正焦虑呢,冷着脸用笔在羊皮纸上描绘斯嘉丽的眼睛---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单独见面了,戴贝丝总拉着我们学习,等到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找她,她却总是不在办公室。
我们课上的眼神交流也少了许多,她这几天似乎很忙碌,但我却丝毫不知道她在忙什么。糟糕的是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让我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是,斯嘉丽可以随时以任何理由抛弃我。
“报告!小闪电不学习!”阿斯抢过我的羊皮纸:“让我看看你画的什么……”
“阿斯,还给我……”我烦躁地说。
“诶?斯嘉丽啊……还挺像的,你画我老婆干嘛?对她有非分之想啊?”他阴阳怪调地说。
“滚。”我抢回羊皮纸,冷冷地说。
“你老婆?”贾德尔笑着说:“…那你老婆将来在斯莱特林应该一抓一大把。”
我的怒火开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戴贝丝看着我冷下去的脸,低声说:“别说了……”
贾德尔仍旧顽劣地笑着:“斯嘉丽和我一个姓莱斯特兰奇的姑姑长得挺像……她们那些信奉血统的疯女人身上总有相似之处……”
“…闭嘴!”我怒不可遏地朝他吼道。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贾德尔略显惊讶地看着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冷冷地垂下眸子,沉声说:“好,不说了。”
他接着看笔记,再也没抬过头或是开过口。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闷头学起自己的习。
我缓缓出了口气,心里生出几分后悔来。
看着羊皮纸上斯嘉丽的半张脸,我烦躁地皱了皱眉,随手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