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惊飞了眠于树枝间的群鸟,我觉得地都颤了几下,随后那棵树摇晃着向一边歪去。
贾德尔趁机抱着我向城堡的方向撤去……等等,抱着就抱着,我脚怎么是离地的?!
我看向自己的手---却只看到两只毛茸茸的白爪子和腿上黑灰的斑点。
“我靠?!”我的声音一出口就变成了尖锐的幼兽叫声---贾德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变形成了一只雪豹幼崽。
“委屈你一会儿,小豹子。”他低声说。
巨狗甩了甩它的三只脑袋,愤怒地转过身来。
贾德尔一甩魔杖,一道刺目的白光飞过去---它右边的脑袋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巨狗的身子一歪,重重砸在了地上,掀起烟尘的枯枝败叶的巨浪,把我们吹飞了又拍在地上。
我从贾德尔怀里飞了出去---哀嚎着掉在地上。
巨狗撑着身子爬起来,用一棵树那么粗的一条爪子向我拍过来---我叽里咕噜地起身逃命,贾德尔跑过来,一把拎起我的后脖颈,把我重新抱在怀里。
他捧着我飞速奔跑---那巨狗一挥爪子,把我们面前的一棵树拍倒了。
贾德尔在扬尘中把我的脸埋进他怀里---我闻到了犹如木头燃烧的,淡淡的烟味。
随后他咳嗽了两声:“Shit……”
他带我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巨狗再次扬起爪子---贾德尔一甩魔杖,它空中的爪子也化为巨石。
巨狗摔倒在地,地面几乎晃动起来,贾德尔抱紧我,扶着树才勉强没摔。
巨狗的两只脑袋倒在我们身边,口水流了一地,四只鼻孔里喷出浑浊的热气---它咆哮了一声,中间的脑袋张开巨口向我们咬来。
贾德尔搂紧了我,大声而坚定地喊道:“阿瓦达索命---”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脸---一道颤颤巍巍的绿光如闪电一般从他的魔杖中射出,摇晃着打向巨狗中间的脑袋。
我看向贾德尔的侧脸,他紧抿着唇,面无表情,低眉下的双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直到一道红光从一旁飞来,将贾德尔的索命魔咒击碎。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竖笛声---海格吹着他的笛子走入一片狼藉的战场,身后跟着邓布利多,弗立维和麦格,还有斯内普教授。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但是也要被开除了。
巨狗听见笛声,眼皮立即就开始往下耷拉---片刻后,他的四只眼睛完全闭上了---他沉沉睡去,咆哮变成了平稳的呼噜。
海格一刻不停地吹着笛子,给我们打了个手势。
贾德尔把我变了回来,随后失重倒在了我身上,我连忙扶住他,绕开巨狗向教授们走去。
“弗洛林小姐,福利先生,我以为你们俩是聪明的孩子……”麦格说,蓝色的瞳孔里充满克制的惊恐。
“……米勒娃。”邓布利多出声制止道。
“校长……”我甚至有点不敢看邓布利多。
“……真是惹了大麻烦是吧?”谢天谢地,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生气:“快到庞弗雷女士那儿去!”
贾德尔架着我的肩膀往前走,捂着自己的一侧肋骨。
“……严重吗?”我担忧地低声问。
他摇了摇头,从袍子里掏出那个雪白的蛋:“……这破玩意隔的。”
“……下次还来禁林吗?”他轻声笑了笑。
“嘘!”我看了看教授们,没人注意到我们隐秘的耳语:“别说下次了,这次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有事你不原谅自己干嘛?又不是你把那玩意召唤来的。”
“……我给你拖后腿了。”我悲伤地低声说。
我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就这样涌了出来---它包含的情感无穷无尽,后怕,委屈,自责,后悔,懊恼,以及对未来的恐惧。
大概我的眼泪滴到了贾德尔手上,他愣了一下。
“……我可是哪只眼睛都没看见你给我拖后腿。”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小豹子,没有你的话,我就冲上去和那家伙单挑了…那我现在就得尸骨无存了。”他伸手抹着我根本控制不住的眼泪:“别哭了。”
我无声地流着眼泪,直到走进城堡才勉强停下来。
庞弗雷女士紧急为我们做起检查,我听见她在黑暗中嗔怪而心疼地说道:“又是你……”
下一秒,我就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我头痛欲裂,盯着眼皮上忽明忽暗的光,脑海里咣啷咣啷的低响,我觉得自己坐在一辆名为荒诞的列车上,驶向虚空中无极的终点。
直到眼前的光重新聚焦于一点,重复单调的低响不停变幻,汇聚成近在咫尺的低语---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艾薇湿漉漉的蓝眼睛映入眼帘---她的眼眶都哭肿了,然后她惊喜地抓住了我的手,看向身边的人---同样惊喜但难掩自责的克鲁修,焦虑到咬手指的阿斯,正在削苹果的戴贝丝,激动地捂着嘴的詹弗妮,还有双胞胎---乔治这次真的要生气了,他气愤又心疼地看着我。
而我只感到如释重负,仿佛刚刚痛苦地大梦一场。
“昨晚克劳德死活不让我出来看你……我差点跟他打起来!”艾薇哭着说。
我笑了笑:“……贾德尔呢?”
我艰难地开口,觉得嗓子好像要喷出火来。
“看这边!”一个慵懒的声音说。
我转过脸---贾德尔就躺在我旁边的床上,双手垫在后脑勺,笑着看着我。
克劳德,戴维斯……这时我才发现医疗翼里挤着许多人---甚至有些我都不认识,单纯来看热闹的。
这么看来现在一定是下午了……好吧,最起码成功逃过一节魔药课。
庞弗雷女士赶走了一波又一波人,此时她来给贾德尔送增骨剂(他被那颗蛋硬生生压断了两根肋骨),又要赶走一群聚堆的学生。
朋友们守在我们床边不愿离去---直到邓布利多出现在医疗室门口。
人群散去,邓布利多交叉着双手站在我床前。
“……校长,我们要被开除了吗?”我不安地问。
他笑着摇了摇头:“那倒不会…但你们会为你们的学院失去很多学分。”
我失落地低下头,不知道是应该欣喜还是该难过。
“贾德尔…”邓布利多看向他:“……你不该用那个魔咒的,它在目前的你手里也发挥不出真正的,可怕的能力。”
“抱歉,校长。”贾德尔垂下眸子“…我没办法。”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不过你做的是对的,在危急时刻用判断和能力保护了自己和朋友,我想我该给格兰芬多加分。”
贾德尔挑了挑眉:“……谢谢校长!”
……但凡我有用一点,拉文克劳是不是也有这待遇了……
邓布利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闪起笑意来:“你们的朋友一直在向我求情,那串铃铛对詹弗妮来说意义非凡……为朋友敢于深陷险境,拉文克劳也是应该加分的。”
我欣喜地抬眼看着他:“谢谢校长!”
他笑了笑:“好好休息。”
眼看他欲要离去,我下意识叫他:“校长,等一下!”
直觉告诉我,从开学以来就困惑着我的那些事,邓布利多多少会了解一些其中缘由。
但听我说完后,他却低着眼沉默了。
“您也不信我吗?”我忐忑不安地说。
“……不,凯瑟,我相信你。我认识费伦泽,我们是老朋友了。”邓布利多说:“但一切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追寻。”
我失落地皱了皱眉。
他接着说:“凯瑟,以后使你困惑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他顿了顿:“纠结于此,对现在的你来说为时尚早。”
他是在承认他知道……但知道的人为什么都和我打哑谜?
“……吃颗糖吗?被月生蟾蛰了应该还是可以吃糖的。”他把一颗柠檬雪宝放到我手里:“好好休息。”他笑着离去了。
我叹了口气。
“小豹子,看来我是沾了你的光才没被开除。”贾德尔说。
“……才一年级就会不可饶恕咒正常吗?”我问。
“不正常。”他冷笑了一声:“但是对一个福利来说……”
他沉默了。
一整个周末,我和贾德尔都躺在医疗翼养病,他除了肋骨断裂外还有些皮外伤,喝了两天增骨剂基本就算痊愈了---尽管他说喝那东西就像在喝岩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禁林里的月生蟾蛰了一口,每天早晚都头痛欲裂,伴随着古怪的幻觉,四肢绵软手脚无力地躺在床上,一天三次地喝着庞弗雷女士熬的一种紫色魔药---它味道比苦藤根液还糟糕,我确信。
克鲁修和艾薇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们,艾薇摸着我的脸,哭着说再去禁林就拍死我……其实我也没想过我能那么倒霉。
周日上午,阿斯和戴贝丝捧着零食走进医疗翼。
“好消息,铃铛取出来了。”戴贝丝说。
“我用火烧开的!”阿斯骄傲道。
戴贝丝点了点头:“那颗蛋是铃铛的拟态,它为了留在鹋雀窝里自己生成的。”
“哈?”……那你说这铃铛是活的我都信。
贾德尔摸了摸自己的肋骨:“…我这骨头断得好像有点不值。”
下午,詹弗妮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满面红光,身后跟着几个夹着纸笔的高年级学生。
“他们是我找来的校报记者,”詹弗妮兴奋地说:“想简单采访你们几个问题。”
“好啊!”阿斯异常热情地说。
艾薇拍了他一巴掌。
我撇了撇嘴,詹弗妮这报恩的方式倒正是他会喜欢的……不过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上校报。
小记者无视阿斯强烈的表现欲,坐到我和贾德尔旁边:“……那么二位当时是如何应对的呢?”
贾德尔不说话。
“呃…他把我变成了一只雪豹,然后独自应敌的,我属于躺赢……”
“据说福利最后用了一次不可饶恕咒,被教授们拦下了,是真的吗?”
我看向贾德尔,他懒洋洋地说:“对。”
十几分钟审讯般的提问后,记者看着手里的羊皮纸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一个赫奇帕奇学生举着相机走了过来。
“能为飞艇李联盟拍张合照吗?”
……于是,飞艇李的第一张合照---拍摄于医疗翼:我和贾德尔坐在床上,身旁站着咧着嘴笑的阿斯和无奈的克鲁修,还有红着脸挤在贾德尔身边的詹弗妮。
周一,百无聊赖地呆在医疗翼的我和贾德尔,觉得医疗翼之外的霍格沃茨气氛越发不对劲了---更多的学生趁着课间午休路过医疗翼,盯着我和贾德尔窃窃私语。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们那是什么眼神?”
“八卦的眼神。”贾德尔淡淡地说。
他把玩着我的魔杖,手腕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儿为什么没用愈合咒治好?”我指指他的手腕。
他撑着下巴看着我:“没用的。”
贾德尔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至少有三四条疤分布在他胳膊上,其中一道从手肘延伸出去快半英尺,看样子是某种魔法留下的。
我愣住了。
他轻声笑了笑:“天生的,我受的外伤只能自愈,用什么魔法都没用。”
“那一定很疼吧……”我皱着眉抚上那道疤,摸上去倒和平常皮肤没什么差别。
贾德尔沉默了片刻:“……早就不疼了。”他轻轻拍拍我的脑袋。
阿斯一脸不爽地走进医疗翼。
“……怎么了?”贾德尔放下袖子问。
阿斯把一大张纸拍在我们面前:“这回飞艇李是出名了……但是这破校报写的什么东西?!”
我拿起那张纸---昨日的合照映入眼帘,底下是巨大的头版标题:飞艇李联盟:以劣爱维持的组织初现世。
底下是一大段密密麻麻的小字叙写,我费劲地读着,眉头越皱越紧:“……弗洛林缩在他怀里,看着福利眼中闪过的英勇光辉,一时间忘记危险心跳不已?……赛斯对于凯瑟心动的描述眼中闪过可疑的失落?!伯斯德以笑掩饰内心伤痛……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
我把校报愤怒地扔到一边:“脑补的什么四角恋青春伤痛文学啊,我哪说过那些话了?!”
贾德尔嗤笑着揉起眉心。
……这破校报,说艾弗里没亲戚在里面我是不信的。
第二天,我和贾德尔完全康复了……但我对于进礼堂吃早饭这件事有点抗拒。
“我说,我们是不是该避避嫌别走在一起了?”我怯怯地说。
“那他们更该风言风语了。”艾薇说。
“你还怕这个?拿出你大姐大的气势就OK,没人敢在你面前说闲话。”阿斯说。
可是不敢在我面前说有什么用啊……背地里不照样说吗?!
最后他们拥着我穿过大门---整个礼堂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死死地盯着我们一步步迈向拉文克劳长桌---几秒后,震耳欲聋的说话声重新响起,只是有一小群人朝我们围了过来。
“弗洛林,那只狗到底长什么样啊---”
“你跟福利到底什么关系啊---”
“福利,能拜你为师……”
这群人七嘴八舌,我见鬼地看了贾德尔一眼,他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
艾弗里带着几个斯莱特林,厌恶地拨开人群来到我面前:“……闪电女,你不是想要名气吗?这下你一定很高兴吧?!”
我冷哼一声:“那天晚上是你举报的我们吧……真是用心良苦,我谢谢你。”
他得意地端起胳膊:“没想到费尔奇放走了两个,反而起到了更好的效果……只可惜,”他阴阳怪调地说:“你和你的小男朋友没能死在一起。”
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影子从我身边一闪而过,径直把艾弗里掀翻了---在艾弗里的痛呼和人群的尖叫中,克鲁修和他扭打在了一起,阿斯连忙扑上去帮忙,场面一度变得极其混乱。
这突来的变数让我目瞪口呆,人群惊叫着推来搡去,我差点被挤得摔倒在地---混乱中,一只手把我捞到他身边,护着我挤了出去---是乔治,他牵起我的手向门外跑去。
他拉着我跑到二楼,进了一间没人的教室。
我如释重负地喘着气:“……安全了。”
但是就这么跑了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啊。
乔治沉默着向我靠近,一直把我逼到贴在门上。
“……我很想你。”他盯着我的眼睛说。
“不信,不然你怎么不来看我?”我说。
他有些委屈地垂下眸子:“……我不敢。”
我敲了敲他的脑袋:“不敢?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又不打你!”
“……你这次去禁林也没告诉我…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说话,我怕去了你会嫌烦。”
哈?
我震惊地捧起他的脸,乔治愣住了,脸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红色。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嫌你烦?你想太多了……乔治,只是飞艇李的行动单纯需要保密而已。”
这家伙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欺负了。
“那……校报上说的没一句是真的,对吧?”他突然问。
我坚定地说:“没半句是真的,我发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乔吉可真好哄。
变形课上,克鲁修,阿斯,贾德尔毫不意外地缺席了;詹弗妮坐到我旁边,一节课下来郑重其事地向我道了四回歉,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校报会那么写。
我沧桑地冲她笑了笑,表示那已经不重要了。
一下课我就和艾薇匆匆赶去医疗翼---尽管我刚从这里出来不到三小时。
阿斯看见我,大声怒斥道:“叛徒!你跑哪儿去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闭嘴!”
我无视他,看向克鲁修,他正用消肿药水敷着手。
“我没事。”他急忙说。
我坐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药水:“…怎么那么冲动?”
他低着眼睛看着我给他敷药:“……抱歉。”
“我没在怪你。”我抿了抿唇:“你知道艾弗里什么德行,以后别这样了好吗?风险太高了。”我低声说。
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嗯。”
一旁的床上传来艾弗里的惨叫和哀嚎,庞弗雷女士给他灌着各种魔药,用药水涂抹他淤青的眼角---他不停地抱怨魔药的苦味和消肿药水火辣辣的触感,最后庞弗雷女士不耐烦地给他施了一个张口结舌---他安静了,大张着嘴发出无声的痛呼。
我笑了笑:“你再嚣张啊?!”
庞弗雷女士瞪了我一眼,我立马缩了回去。
贾德尔插着兜走进来。
“……你没动手?”我问道。
贾德尔摇了摇头,眯着眼笑起来:“我只不过不小心踩断了他的脚。”
……可怕。
多亏了邓布利多大发慈悲,经过这一系列惨绝人寰的意外事件,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最终只各自失去了三十点学分。
但整个飞艇李的禁闭不幸积累到了下个月……
费尔奇在黑暗中提着他的老油灯,领着垂头丧气的我们四个走向奖杯室。
“哼。”他斜眼看着我们:“对于你们这种屡教不改的小鬼……我真遗憾他们废除了过去那种老式的惩罚方式……吊住你们的手腕,把你们悬挂在天花板上,一吊就是好几天。我办公室里还留着那些链条呢,经常给它们上上油,说不定哪一天就派上了用场。”
我们都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进去吧,把你们的魔杖交出来!别想耍花招,耍花招没你们好果子吃!”
我们都把魔杖交了出去---事到如今,已经没人有闲心思耍小聪明了。
费尔奇走后的半小时里,大家都疲惫得不愿开口,只偶尔有一两声奖杯碰撞的金属声。
直到阿斯的声音打破寂静:“……我怎么感觉,这奖杯和奖牌比上次来少了呢?”
“……搬走了吧。”克鲁修淡淡地接道。
此时我正拿着一张证书仔细端详---照片上的男生相貌极其英俊典雅,一头优雅漂亮的黑发垂在他脸侧。
他的神色懒洋洋的,透露出一种洒脱不羁的气质,手里拎着一根球棒扛在肩上。
照片下面有一行镀金的小字:1971届霍格沃茨最佳击球手---小天狼星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