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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再探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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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惚地走出禁林时,大概已经后半夜了。

所有人都聚在黑湖边的草地上,戴贝丝和阿斯拉着疯狂挣扎的克鲁修---他正拼命地试图冲向禁林。

见到我,他甩开阿斯的手冲到我身边,板着我的肩膀浑身上下仔细检查,确认我完好无损之后,他用那双在月光下闪闪泛光的黄绿色眼睛热切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

我紧紧地抱住他,感受到他突然僵直的脊背和无所适从的双手:“…我没事,还没死。”我疲惫地笑了笑。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糟糕---破洞的,像从土里挖出来的褶皱袍子,凌乱的,被汗水浸透的头发,遍布泪痕和灰尘的脸,或许上面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以及受到生命威胁之后却异常平静的眼神。

我脱下我惨不忍睹的袍子扔在禁林里,向城堡走去,他们大概被我吓到了,愣愣地跟着我走出去几米远。

“那匹狼呢?”阿斯问。

“不知道。”我说。

“可它当时朝着你去了。”

“嗯,后来又不追我了。”我惜字如金地说---我实在是身心俱疲。

“……凯瑟!”戴贝丝拉住我的胳膊:“你得去医疗翼。”

“不用了,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我拍了拍她的手,淡淡地说。

“……你…你吓傻了?”阿斯怯怯地说。

我笑了笑:“你才傻呢!……真不用,我自己有没有事我不知道吗?我都快累死了……我们快走吧。”

克鲁修把他的袍子裹在我身上:“去检查一下吧,你真的没事了我才能放心。”

“可是那样我们就暴露了……”

贾德尔拍了拍克鲁修,对他使了个眼色。

随后我们在沉默中穿过草地,庭院里的花坛和曲折的门廊,期间我一直想着费伦泽的话---他说命运星辰指引一切,所以他觉得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么?

上到二楼的时候,贾德尔突然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向走廊。

“…你干嘛?”

“医疗翼。”他淡淡地说。

我疲倦地叹了口气,用仅存的力气挣扎着向后退:“我真的没事的……”

贾德尔抓着我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劲,僵持了片刻后,他突然把我打横抱起,向前走去。

“…诶?!”突然的失重感让我的心猛地一缩,便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黑暗中他侧脸的轮廓若隐若现,我彻底泄了气,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又要关禁闭了……”我喃喃地说。

“……这孩子怎么了?”庞弗雷女士穿着睡衣,裹着外袍从里屋走出来。

贾德尔把我放在病床上,戴贝丝在一旁将我们去禁林的事情全盘托出---梅林的胡子,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她就不能编个我半夜从床上掉下来的理由吗……

庞弗雷女士开始用魔杖给我做体检,沉默地听完后,她无奈地开口:“现在的孩子啊……你们才一年级!……行了,你们快回宿舍去,这孩子今晚留在我这儿。”

“夫人……您会举报我们吗?”我看着她和蔼慈善的面庞,可怜兮兮地低声问。

“学生不允许去禁林,你们违反校规是应该受罚的。”

显然庞弗雷女士的性格与外貌不太相符。

他们离开后,黑暗中便只剩下其他病人睡梦中均匀的呼吸声,我眯眼望着天花板---它离我如星星那么远;庞弗雷女士用魔杖细细地点在我身上每一处关节,温暖的魔法流静静地注入我的身体,流淌向四肢百骸---我渐渐闭上了眼,任意识彻底沉入平静的海洋。

一夜好眠,第二天我是被叽叽喳喳的低语声吵醒的---我眯起眼睛,发现床边围满了人。

“你别…诶?!她醒了!”詹弗妮低声说。

“…是醒了!……弗雷德,把你的手拿走!”艾薇说。

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各位瞻仰遗容瞻仰够了没?差不多就把我埋了吧……”

“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艾薇说:“…不然我非杀了你不可!”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阿斯,后者心虚地撇了撇嘴。

我从床上爬起来抻了抻懒腰,詹弗妮坐到我身边:“……都是为了帮我,害你差点受伤……”她咬着嘴唇:“凯瑟,对不……”

我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这不还没受伤呢吗?而且我帮你是我心甘情愿,朋友嘛!”

她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这一大群,快离开这儿,其他的病人需要休息!”庞弗雷女士说:“孩子,你没事了,可以走了。”

“OKOK,谢谢夫人。”我揉着后脑勺跟着大家出了医疗翼:“……克鲁修呢?”

“还睡着呢。”贾德尔说:“他昨晚不放心,又溜出去看你了。”

我的心一沉,不知作何感想---我睡得太死了,丝毫没察觉到他来过。

我低着头走在队尾,乔治悄悄地凑到我身边---这次我没逃走,静静看着他别扭的表情。

“……你身上的袍子是谁的?”他问。

“哦……克鲁修的,昨晚忘还给他了。”

“……你去禁林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低声说。

“嗯…怕你担心。”我说。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凯瑟,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就……”

“……你就什么?”我好笑地看着他。

“我……”他支支吾吾,脸红红的。

我笑了笑:“好了,我不会出事的,我也有道闪电啊,记得吗?大难不死的女孩……”

他垂下眼眸:“那,你说你没生气,但是你昨天是在躲着我吗?”

“咳…”我眨了眨眼:“呃,因为我怕你生气,我想了想,确实是我欺负的你……你没生气吧?”

“我当然没生气!”他说。

“那就好……”

“不过以后不准再打我了闪电小姐,对我好一点!”他凑到我身边低声道。

“……好好好!”我心里长舒一口气,不愧是我,成功解决问题。

我看着他突然又别扭起来的表情:“…还有什么事吗?”

“……你把克鲁修的袍子脱下来吧…我替你还给他。”

我们夜走禁林的消息不胫而走,以至于进入礼堂的那一刻又一次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这不是闪电女吗?!你没被狼咬死我可真是…太感到可惜了。”艾弗里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说。

我拉住愤怒的阿斯,冷冷白了艾弗里一眼:“滚!我们没空理你,小屁孩。”我越过他继续向拉文克劳长桌走去。

“…凯瑟弗洛林!”艾弗里在我身后愤怒地喊道:“麻瓜种…你以为你是谁?!你早晚要死于自己的狂妄!”

狂妄?我忍不住笑了,他来说我狂妄还真是没一点说服力。

“别管他。”我淡淡地说。

“……你昨晚到底怎么逃出来的?”艾薇问。

“…说来话长。”

我一口气讲述完昨晚的经历后,阿斯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干嘛?!”我一把打掉他的手。

“我看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吓出精神病来了?!马人?你开什么玩笑?!”

“凯瑟。”戴贝丝说:“马人是旁观者,他们从来不会过问巫师或麻瓜的任何事。”

我愣了愣:“……可是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吗?而且我之前梦见过他。”

戴贝丝摇了摇头。

这次意外事件过后,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找铃铛的事,戴贝丝的材料收集全了,她用公共休息室的坩埚熬起生死水,有时一连几个小时都不动地方。

我则钻研起有关马人和星辰占卜的资料,书上说马人可以读懂天象所传达的征兆,但是对周遭发生的事情却并不插手,他们对麻瓜和巫师都一样避免接触---但费伦泽不一样,他不仅救了我,还载着我将我送出禁林。

两种可能,一是他是个特殊的马人,二是我对他来说很特殊。

如果他的确用解读天象预知了我们的相遇---我联想起分院帽的话来,他说:“来了,回来了!”

如果分院帽说的是我,那么或许我进入霍格沃茨有必然的原因,如同冥冥中血脉的呼唤,而不是招生部一时大发慈悲决定多收一个麻瓜种的巧合。

我需要和费伦泽再见一面。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星期三---草药课上,阳光透过温室的棚顶,洒在排列整齐的神奇植物上,花草间弥漫起自然生机的香气。

斯普劳特教授为我们示范如何收集嚏根草的花粉,和我搭档的是一个赫奇帕奇男生,他叫提摩西萨查拉,长着一头坚硬的姜黄色板寸,和一对清澈的姜黄色眼睛。

“抖袋子的时候轻点,花粉掉到我手上了。”我轻声提醒他。

“哦哦,抱歉。”

他轻轻拍了拍袋子,最后一点花粉落入我手里的玻璃容器里。嚏根草失去花粉后,叶片立即蜷缩起来,卷成一个绿色的小球,斯普劳特教授让我们把它放进一个亚麻编织的袋子里。

“……要这个球干什么?”我问。

“不知道。”萨查拉说。

“可以用来给鹋雀治嗓子。”戴贝丝说:“它们的叫声能唤醒被任何魔法控制心智的人,所以很多人养……有些人以为它们叫不出声是生病了呢,实际上是鹋雀失去自由之后的一种自残。”

我颇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哎!”我眨了眨眼,望向戴贝丝:“禁林里会有鹋雀吗?”

戴贝丝愣了一下,心领神会地挑了挑眉:“……可能哦。”

“……你们需要带上这个。”戴贝丝把一把瞌睡豆摆在我们面前:“瞌睡豆能吸引鹋雀,它们长着血红色的尾羽,只要出现了就很好认。”

“那你的生死水怎么办?”我问。

“无所谓啊。”戴贝丝耸了耸肩:“以后再熬呗。”

“…凯瑟,这次你还去吗?”阿斯试探着说。

“去啊。”我点了点头。

我还想去找费伦泽问问题呢。

“别去了…”艾薇抱着我的胳膊:“太危险了……你们真不要命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如果没有费伦泽,我大概一定不会再踏进禁林半步了……但他的存在让我感到安心,甚至于我脑子里像有一个声音在召唤我向他靠近。

星期四晚上九点钟,我带上装着瞌睡豆的袋子准备出发。

艾薇抓着我的手不放,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干嘛要这么执着。

我抱住她:“过了十二点我再不回来,你们就去找弗立维。”

她眼眶红红的:“……那你快点回来,我可不想和弗立维去给你收尸。”

我嗤笑了一声,这场面怎么这么像我要去参加二战了。

经过近两周的磨砺,飞艇李已经成了夜游老手,能在半小时之内从八楼走各种捷径下到一楼,再花十分钟穿过寂静的门廊和花园,而不惊扰一草一木。

“……这么顺利让我有点不太舒服。”阿斯说。

“少说点话吧。”克鲁修说:“分头绕草地!”

我们在城堡脚底下散开,分别从四个方向绕向禁林。

我走到禁林边缘的时候,意外出现了,费尔奇提着油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揪住了阿斯:“……那个小鬼!你也站住!”他冲克鲁修喊道。

我靠,阿斯这个乌鸦嘴。

贾德尔拉着我的胳膊躲到一片灌木后面---克鲁修和阿斯被费尔奇带走了,两人回头给我们使了个眼色。

“……有人举报我们。”贾德尔冷冷地说。

他转头看向我:“还进去吗?”他冲禁林歪了歪脑袋。

我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走吧。”

走在禁林里,我心里七上八下,想着马人应该是很难遇到的,可能要走很深,还没等找到他,我的小命或许就先没了---我上次应该多问他些问题的。

“……你是想找你说的那位马人吗?”贾德尔说。

他正举着魔杖在树冠间搜寻。

“你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他漫不经心地说。

“是。”我说:“我很在意。”

他看向我,浅棕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片温和沉睡的滩涂荒漠。

“……你很特殊,凯瑟。”他眯起眼睛:“你好像注定要在这儿。”

我的胃猛地一缩,然后笑了笑,用魔杖晃了晃他的眼睛:“……那我是不是注定在列车上看到你偷扔别人巧克力蛙?”

贾德尔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笑起来---和在列车上的那个笑一样,他就像一只卸下防备的大猫,连上翘的发尾都透露着温顺的笑意,那是他发自真心的笑。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当时太尴尬了。”他说。

“是挺尴尬的……”我说:“你不挪开视线我也不敢挪开……我怕你杀我灭口。”

他轻笑一声:“知道我当时第一眼注意到什么吗?”

“…什么?”我问。

他用魔杖挑起我颈边的头发,冰冷坚硬的触感刺激着我的皮肤。

“这个…”他低下头,眯起眼睛细细观察那道闪电。

他的呼吸洒在我肩颈,连均匀的喘气声都被我听得一清二楚,而我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只能无所适从地感受着自己越发加快的脉搏和紧缩的胃。

几秒后他笑着与我恢复了正常距离:“……很酷!”

我浑身的血液正向脸上涌去,急忙转过头:“……谢谢…嗯?那是鹋雀吗?”

不远处的树枝上栖着一只曲线优美的鸟类,歪着头观察我们,血红的尾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它大概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振着翅膀飞了起来,贾德尔一挥魔杖,它的一边翅膀缩小了一半---鹋雀惊恐地尖叫一声,像一块石头一样坠了下来。

我用手接住它,轻轻拨动它的羽毛进行翻找---小家伙以为受到了生命威胁,拼命地撕扯喉咙啼叫,用喙猛啄我的手---但没什么攻击力。

“……没有。”

我放开鹋雀,贾德尔把它的翅膀变了回来,小家伙立刻向空中飞去,极速地呼扇着翅膀逃命了。

“跟着它!”贾德尔拉着我跑了起来。

我们穿越密林,在薄雾和蜘蛛网之间奔跑,贾德尔死死地盯着天上的鹋雀,我紧张地望着前方,确保他不会带着我撞到树上。

跑了大约两百米远,鹋雀扎进了一棵树浓密的树冠之中,不出来了。

“…那是它的窝吗?”我喘着气问。

“是。”贾德尔拉着我躲在一棵树后面:“我们等它走了再去翻。”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大概二十分钟后,那小家伙探头探脑地朝树冠外看了看,用小爪子轻轻蹦了出来,然后歪了歪脑袋,振翅飞走了。

“会爬树吗?”贾德尔笑着问我。

我摇了摇头。

他脱下袍子,连同魔杖一起扔给我,卷起袖子爬上了树---动作利落又迅速,而且一点声音也没有,三人高的树,几秒后他就坐在了树冠上:“把魔杖扔给我!”

我把魔杖扔给他,幽幽地说:“……这可不像一个贵族少爷会擅长的事情。”

他举着魔杖在树枝间仔细翻找,轻声笑了笑:“刻板印象……贵族少爷还不跟麻瓜种玩呢。”

我撇了撇嘴。

片刻后,他从树冠间发出了一声表示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我问道。

他没说话,扔下来一个东西,被我一把接住。

我还以为是块石头---但那东西白花花的,我捡起来,发现那是一个手心大小的鸟蛋。

贾德尔从树上滑下来:“摇一摇有惊喜。”

我不解地摇了摇那个蛋---它发出了清脆的铃铛声。

“……哈?它怎么进去的?!”

贾德尔耸了耸肩:“先走吧,要不一会儿那小家伙回来会跟我们拼命的。”

幸好今天天气好,漫天繁星明亮而清晰---北斗七星为我们指明了回去的方向。

我打量着手里洁白的鸟蛋:“……鹋雀的蛋都这么硬吗?”

贾德尔点了点头,接过那颗蛋在手里玩拋接:“回去得找个办法把它弄开。”

微风穿过灰白色的空气静静打在我脸上,夜色幽静,连一声虫叫都听不到;但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这感觉在几秒内愈演愈烈,渗透我的皮肤让我毛骨悚然。

“啧,贾德尔……”

“怎么?”

我的不安很快有了解释---远处传来一阵巨兽奔跑的声音,不难想象它巨大的爪子重重蹬在地面,击碎了树枝踩死了蛇,在土地上深深印下一个个脚印的场景。

贾德尔脸色微变,熄灭了魔杖。

“快走!”他拉着我低声说。

我们尽量不发出声音地飞速奔跑起来,但似乎还是被那头巨兽发现了---它的奔跑声改变了方向,它正向城堡跑去。

这是要堵我们啊……

我们在黑暗中变换方向,但不幸的是每一次它都能赶在我们前头。

它正把我们围进一个不断缩小的圈里。

真就这么倒霉啊……这破禁林跟我八字不合吧……

最终我们脱力地停下,原地喘着气。

“我们已经离草地不远了……”贾德尔眯起眼睛:“这畜牲……”他冷冷地说。

黑暗中,它露了面。

那是一条足有三米高的大狗,它有三个脑袋,三双滴溜溜转动的凶恶的眼睛泛着红光。

他正朝我们的方向缓缓走过来。三张嘴巴上的口水像黏糊糊的绳子,从泛黄的狗牙上挂落下来。

我呆在原地---老实说,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有点不想再相信这是真的。

巨狗的六只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它正发出一声声越发高亢的咆哮,最后那声音震耳欲聋。

贾德尔把我搂进怀里,我紧贴着他,感到无比绝望。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别慌。”

随着巨狗的一声怒吼,贾德尔拉着我飞速向一边闪去---它体型太大了,行动不便,一头撞在了一棵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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