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流莺看着她沉下的眉与嘴角,垂眼:“只要你还活着……总会有结束那天的。”
他别过头,不敢也不想再说下去。
游书双扯起唇角:“呵,也是,总会结束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呼气,仍目视前方,开车的手很稳。她说:“我会活到那天的,我的人生长着呢!”
马路的安静被尾气轰鸣声打破,那些原本围在路灯下、漫无目的的丧尸,猛地嘶吼、奔跑起来。
“哼!”游书双不屑,油门踩到最底,潇洒打转方向盘,“让你们这群死人东西瞧瞧,什么是盘山公路练出来的车技!”
盘旋在游流莺心间的那点忧伤,还没来得及酝酿,这一下就被甩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游流莺坐过驾校教练的车,自己也开过车,但驾驶风格如此彪悍如狂风骤雨的,他还是第一回感受。
他一手抓着车顶扶手,一手攥着安全带,额角冷汗都快要飞起来——这真是和坐滕饮夏的车,截然不同的体验。
“坐稳了!”游书双沉声,“我们直接冲进商场停车场!”
游流莺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子,提问:“为什么——是——停车场——”
游书双一抬下巴:“你再看看地图,根据那些指示线条和方位,你朋友大概是在负一层的生鲜超市附近。走停车场进,最方便!”
抚摸过活点地图上一动不动的蓝点,游流莺算了算时间:他和滕饮夏分开快一个小时了。这也代表,滕饮夏在他陌生的末日灾难里,坚持快一个小时了。
“饮夏……”他攥紧因急转飞起一角的地图,喃喃,“我马上就到。”
车窗啪地出现一个掺杂黑色物质的血手印,又因为车速,丧尸无法继续扒窗,只能在窗上留下长长的血色拖尾痕迹。
游流莺精神一振,凑近细瞧:“这像是……生物肉质被烧焦形成的黑炭块。”
恶寒的感觉涌上胃部,游流莺反推焦尸出现的方向、望去:“十字路口发生了特大交通事故。”
钢铁汽车被撞击变形,徒留大火后仿佛永久不会退散的难闻气味,还有半具尸体卡在铁架中,被虫子驱使着,不依不饶地想向外爬。
游书双移开目光,轻声:“别看。专注我们的目标和前方,我们是来救人的。”
多亏……游流莺闭了闭眼,收回自己原本想的那个词汇。
从那场车祸的涉事数量来推测,停车场一部分车都开了出去,而车祸时的爆炸、火焰,导致大部分丧尸都闻风而去,停车场空了出来。
游流莺和游书双都默契地没有说话,这场由车祸带来的便利,实在是过于惨烈了,不值得任何庆幸与说道。
“地图上滕饮夏的位置变化了!”游流莺眼尖,瞅见蓝点再次移动,“妈——妈呀,他是去哪里了?”
游流莺极其生硬地咬字、吞回差点脱口而出的“妈妈”。
游书双耳朵微动,踩停刹车:“拿来我看。”
车开得虽急,但游书双停车停得又稳又准,正好对着地下商场入口。
自动门开开关关,血迹密密麻麻地叠了一层又一层。
为节省时间,两人脚步未停,游书双边走边看:“移动幅度不大,应该只是在附近,想观察情况。”
游书双抬头,已在脑海里规划出路线:“跟紧我。”
手拿地图、步伐坚定,游书双在车上的一时茫然像是游流莺的错觉。
游流莺跟在她身后,时光流淌又翻涌,他好像在变矮、变小,要跟上妈妈的速度变得困难。
但他要做的,就只有跟着妈妈而已。
可惜,即便时间倒流,游流莺也已经是一米八三的成年男性。
他能做的,不只是跟着妈妈。
进入商场,游流莺和游书恢复到以手势为主的交流方式,什么时候停下,什么时候不顾一切地往前跑,什么时候伏击……
游流莺手腕甩动,薄薄刀刃上的鲜血被抖落,他嗅着空气中有些变质的生鲜气味,眯起眼:“饮夏来过这儿。”
他眼前躺着一具生了蛆虫的尸体,仍然抽搐着想要爬起身,蛆虫散落满地,被踩死不少。
那张塌软的面皮有明显的拳印,正面击打,再加上这种力度,进入游戏前刚被背摔过的游流莺,敢断定是滕饮夏出手了。
“一来就遇上这种场景……”游流莺踢了踢和蛆虫一起蠕动的尸体,那是彻底被虫群支配的尸体,将它们死死按在不安宁的“生命”中。
生鲜超市的丧尸数量还算可控,但就算是他和游书双,也不能无休止地拼杀下去。
滕饮夏曾在这附近停下过,那就代表他找到了可休息的地方。
“游书双,饮夏的位置在哪儿?”游流莺问,“我们找到他,也就能脱离战斗。”
游书双和游流莺的想法一致,她不断对着地图微调方位,抬眼,指向前方——
“阿莺!”
熟悉又仿佛阔别许久的嗓音,游流莺心跳忽地加速。
比扑上来的丧尸更快的是滕饮夏挥舞的铁棍。
银光闪闪,呼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