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游流莺稳稳踩住二楼的栏杆，尽管他已经足够小心，但自身下降时的重量和速度，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不小的动静。

前两楼都平安无事，仅仅是三楼从窗帘缝中，隐约现出一只窥视的眼，和刀刃的白光，眼珠跟着游流莺的身形上下移动。

直到游流莺现在踩在二楼，仍能感觉到如影随形的注视。

连日的外部灾难和内部高压之下，每人的精神都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咚！

接着是第二声响动，游流莺攥着登山绳，发觉先前和自己脚步重叠的响声，是从阳台内部传来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窗帘在一次次撞击下被蹭开，布着干涸雨渍的玻璃骤然挤上一张扭曲的脸。那人的脖颈几乎快被扯下一块肉，衣物与玻璃窗都被挤压出近乎停滞的血色。

“看来是咬伤至死的感染途径。”游流莺能听见二楼住户的嗬嗬气声，做出判断，“果然，前期的虫群还没有变异出活体寄生的能力。”

住户盯着游流莺，口水糊满窗户，在他死去的神经理智里，游流莺不是人类，而是能够壮大虫群的食物。

好在窗户足够坚硬，早已死去的尸体不会再流血，它只能徒劳地撞出一道道重响。

不好。游流莺心下一紧，声音和光亮，都是吸引活死人的重要因素。他立即抬头：“游书双！快下来，尸潮可能要围过来了！”

来不及观察一楼的具体状况，一条绳上下，游流莺接应着游书双下来。他卷起登山绳，用力向上一抛，绳尾精准地挂在五楼的空调外机上。

“万一有活死人会用绳子就糟了。”游流莺解释一句，“我们回来时不能遇上这种危险。”

不远处，伴随着死者不甘的嘶吼声，已经隐约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跟我来。”游书双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担任起领路的责任，“在家我就研究过，该如何快速去到商场搜寻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小区的绿化带是最好的藏身之所，那些散发蓝光的驱蚊器，幽幽映出两个弯腰噤声的身影。

“吼……”

顿步屏息，游流莺无需游书双任何提醒，两人在这种危险境地下的反应，竟然出奇的一致。

游书双不禁讶然，除了和她长期搭档的救援队队友外，很少有人第一次和她行动，就能完全跟上她的步调。

这游流莺，为什么能这么了解她？

前方就是小区大门，保安室亮着灯，却情况不明。还有丧尸用半张脸怼在人脸识别屏上，眼珠都快要爆出，整个大门被彻底堵死。

游书双急忙拉住游流莺，下意识用手势示意道：“停。不直走，我们右转。”

游流莺毫无困难地读懂游书双的意思，手势回应：“我跟着你，殿后。”

没有丝毫犹豫和怀疑，游流莺想不出他不信任游书双的理由，他紧了紧手中的剔骨刀，为游书双警惕身后的一切危险。他心知，他在这里、在这时候，他要做好的，是执行者和保护者的身份。

他现在是十八岁的游流莺，经过十年的成长，还有在杜比斯学到的一切，他不会让妈妈孤身引走尸群这种事重演。

游书双的目标是地下停车场，他们稍稍绕了些必要的远路，不是通过楼道或电梯直达，而是走的行车道。躬身贴着边，下坡路急，两人却都将步伐控制得极好，快，但轻又缓。

停车场里一片狼藉，有相撞的车辆，紧闭的车门困住失去理智的丧尸，指甲搔挠铁皮的刺耳声响遍布宽阔的地下空间。

而这些横七竖八的车辆，也成为了游流莺和游书双前进的掩体。

果然是妈妈。游流莺崇拜地眨眨眼，他脑子里都在计算他们挥着两把刀冲在大街上的胜率了，然而游书双转眼就提出了一个安全可行的方案。

他们运气不错，停车场这片的丧尸都集中在车内，车外丧尸零零散散，或是被闪烁的白炽灯吸引，或是茫然地踱步寻找猎物。

游书双蹲下身，在包里翻找一阵，拿出荧光棒，三两下拧亮，分散朝外扔开——

响动和光亮齐刷刷地勾走丧尸的注意力，就连车里的丧尸也愈发狂躁起来，车辆摇晃，连带地面似乎也在震动。

“趁现在！”

游书双招手，游流莺当即跟上她，胳膊勒过蹿出的丧尸，一刀自太阳穴捅进，干脆利落地了结了挡路的丧尸。

游流莺扬起眉，颇有些得意意味地看向游书双，但只见游书双正一脸严肃地砍瓜切菜，全然顾不上看他的表现。

游流莺：“……”

好吧，这确实不是他显摆自己的时机。

“滴滴！”

游书双一脚踹开被他们动静吸引的丧尸，拉开车门，双手摸上方向盘，放开嗓门：“上车！”

游流莺双眼一亮：他妈妈居然年纪轻轻就是有车一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生怕有人跟他抢了副驾驶的位置。

不待游流莺坐稳，游书双踩下油门，直截了当地撞开扑在引擎盖的丧尸！

此时此刻，也不必小心谨慎了，游书双放声大喊：“我刚买的新车啊！白的！现在又是血又是灰，一下全弄脏了！都给我滚蛋！”

他还没坐过妈妈的副座呢——游流莺满心感慨还未抒发出口，就被游书双的呐喊打断，他愣愣地听着：“我也要滚吗？”

游书双生气归生气，但始终也没气急到按下喇叭，惊动更多的丧尸对他们趋之若鹜。

□□碰撞钢铁的闷响令人心惊，本来骂骂咧咧的游书双慢慢收声，车内只余一阵静默。

“唉……”游书双轻轻叹气，“有好多……是小区里的熟人……”

游书双后靠上座椅，迷茫地说：“你看上去像知道很多内幕。你说，这场灾难会结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