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未记得自己当时只是默默递过纸巾。
“妈,”她轻声打断,声音比水流声还轻,“会有人心甘情愿照顾她的。”
沈玉兰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时未把择好的菜放进沥水篮里。
午饭后,三人各自散去。
傅岩之回到阳台,继续对着画架。沈玉兰换了身鲜艳的衣服,拎着小包出门,说是和姐妹们约了唱K,晚饭不回来吃。时未收拾背包,把水杯、笔记本、充电宝一样样放进去。
“现在送你去画展吗?”时未站在玄关处,手指摸着架子上的钥匙。
“不用,待会有朋友来接我。”
“好,那我出门了。”
傅岩之摆了摆手。
午后的阳光放肆地倾泻而下,晒得人眼睛发疼。明明昨夜还是暴雨倾盆,现在却一丝凉意也没留下。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感觉脚底黏黏的。蝉鸣声从行道树上传来,一波接一波,吵得人心烦。
时未开车到市图书馆,借了几本运动医学的专业书籍,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偌大的阅览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知了声透过玻璃若有若无地传来,偶尔有读者起身时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把书翻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书页上,可盛夏的热浪似乎穿透了图书馆厚厚的墙壁。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却驱不散她心头那股燥热。
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太久,铅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取而代之的是昨晚傅岩之近在咫尺的脸,她微颤的睫毛,泛红的脸颊,还有口腔里弥漫的草莓味。
她闭了闭眼,想起傅岩之亲她之前的那句“有啊。”
有啊。
接过吻。
傅岩之和谁接过吻?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从未提起过?
所以……傅岩之恋爱过吗?还是……正在恋爱?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太想知道了,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拥有傅岩之,可以被她喜欢。那个人长什么样?多高?什么性格?做什么的?傅岩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露出什么表情?会说怎样的话?会像昨晚那样亲他吗?
她像被抽去气力般颓然趴倒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臂,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漫上胸腔,将每一寸呼吸都浸得生疼。
五岁那年站在母亲灵堂前她体验过一次,十五岁腰椎受伤被医生宣判无法再比赛时体验过一次。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像被抛弃,扔在一个很黑很空的地方,喊不出声,也找不到出口。
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永远触不可及的爱人。
时未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藏起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一滴温热的泪悄然落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