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未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还是什么,她分不清。眼皮沉重,费力撑开,摸到手机看,十点二十二分,床上只剩自己一个人。
昨夜辗转反侧的记忆涌上来。她记得自己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盯着傅岩之背对着她的轮廓。直到天光微亮才昏昏沉沉睡过去,梦里全是支离破碎的画面:傅岩之的笑,傅岩之的喘息,傅岩之凑近时垂下的睫毛,傅岩之的吻……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时未揉着额头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落地时腰椎又酸了一下,她顿了顿,等那阵感觉过去,才走出房间。
她看见傅岩之在阳台坐着,手里夹着一根细烟,正对着画板出神。
她知道这是傅岩之作画前的小习惯,她见过几次。
傅岩之作画前总有一道旁人看不懂的仪式。
她习惯用拇指轻擦打火机的砂轮,细长的香烟被点燃后用食指和中指松松地夹着,手肘支在膝盖上,她总爱单脚踩在画凳横档上,另一条腿随意晃荡。
其实她很少真正吸进去,更多时候只是任由烟支在指间静静燃烧,看青灰色的烟雾升起。偶尔抿一口,吐出的烟圈还没成形就被风吹散。这时候她眼睛里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烟燃到三分之二处,她就开始心不在焉。右手执笔在调色板上无意识地搅动,左手垂落在膝头,任由烟支在指间慢慢缩短。直到灼热感逼近指尖,她才恍然回神,也不急着熄灭,而是看着最后一段烟纸慢慢卷曲、碳化,最终化作一缕细弱的白烟袅袅升起。
她觉得很美。
傅岩之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时未。细长的香烟夹在指间,她宛然一笑,将烟举到唇边,食指轻点,做了个保密的手势。
时未站在原地,看着傅岩之转过头去。烟头的红光因为她的呼吸忽明忽暗。微卷的长发随意被扎起,几捋落在颈侧,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眯起眼睛,细白的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模糊了她的侧脸轮廓。
她觉得很美。
时未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自己,看了两眼就别开眼。洗完脸把长发束起来,高高扎成马尾,露出整张脸。
随后她倒了杯牛奶,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杂志,在傅岩之身旁的沙发上盘腿坐下。晨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斜斜地落在傅岩之身上,将她的影子投过来,正好落在时未身上。
“妈妈去菜场了,一会回来。”傅岩之头也不抬地说,碳笔在素描纸上沙沙作响。
“好。”时未轻声应道,翻开手中的书页。
房间里只剩下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轻响。阳光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时间被拉长,变得粘稠而缓慢。时未抿了口牛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傅岩之专注的侧脸上,她微微皱起的眉间,抿紧的唇线,还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
昨晚那个意外的吻就像从未发生过,傅岩之不提,时未便不问。
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傅岩之给予的,无论是什么,她都安静地接受。
门锁响,沈玉兰提着菜篮进门。时未放下杂志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放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响起流水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时未低头择菜,听着妈妈絮絮叨叨:“还是我们小未懂事,知道给妈妈打打下手,不像你姐,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以后可怎么办哟,哪个倒霉蛋娶了她,怕是要伺候一辈子……”
时未站在水池边择菜,青翠的菜叶在她指间断成整齐的段落。傅岩之会嫁给怎样的男人呢?
傅岩之和她说过。
六年级的暑假,傅岩之东倒西歪的躺在沙发上看韩剧,情到深处跟着剧里的女主一起流泪,“呜呜呜……太浪漫了,”傅岩之抽抽搭搭地说,鼻尖都哭红了,“我以后的男朋友也要是这样的,一米八,大长腿,八块腹肌,一只手就把我抱起来转圈圈,然后在漫天纷飞的大雪里深情的吻我。”
说完还做了个夸张的拥抱动作,双臂张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真的看见那个一米八大长腿在雪地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