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椽扶着桓七娘,简直焦头烂额,“祖宗,想想办法,总不能她闹一次我把她打晕一次,那成什么了?”
真打下去桓七娘也没命活了。
“明姝楼不是好去处。”
宁应雪见他那副凄惨样子终于缓了语调,“济源有太微的道观,我会传口信让人将她接过去慢慢教化,至于以后怎么样,全看她自己的心智。”
太微主教化,却从不干涉他人的选择。
如果桓七娘自己绕不过那道坎,也是她自己的命数。
贺椽大喜过望,他跟见了救命恩人似的,就差给宁应雪跪下了。
午时一过济源城太微的人就来了。
贺椽瞧着是位沉默寡言的年长女冠,辈分上似乎比宁应雪还要大不少,于是跟着宁应雪低头行礼。
济源城的道观名为栖云观,地方不大,基本都是些宁飞玄那一辈的道士。
跟东南入世大宗比起来,栖云观多了些高人风骨。
女冠对他们稽首回礼。
她从衣袖中掏出一颗丹丸给昏睡的桓七娘喂了下去,随后让贺椽守着桓七娘,与宁应雪去客栈外头的廊上不知说了些什么。
贺椽无意偷听太微宗叙家常,于是他趴在椅子上守着昏睡的桓七娘。
他觉得这丫头也是迷了心智,没多大年纪被忽悠着练邪功,连基本的是非都分不了,还梗着脖子谈仁义道德。
在他眼里光一个沈旺就足够让这帮妖人死几百次了。
二人再回来时,宁应雪手里多了几包药。
桓七娘已经醒了,醒来后的人乖顺了不少。她盯着眼前的三人一会儿,居然没再发作。
“我听说你们太微医宗比擒龙寺还厉害,那位师姐喂了她什么啊?这么管用。”
贺椽看见楼下两人离开了,临走时桓七娘甚至主动跟在了女冠身后。他回头搬了凳子坐到正在给他煮药的宁应雪对面。
他真挺好奇的,那丹丸想必不是凡品,母老虎也变小白兔。
这些草药也都是女冠带来的,虽然这位师姐从头到尾都沉默着,该干的事却一件没落下。
“医宗炼丹术,概不外传。”
宁应雪还是不太愿意搭理他,手头煮着的药却没停。
贺椽平时能偷懒则偷懒,动起手来却是真吓人。
宁应雪冲破穴道抓住他手腕的时候,自己都止不住地发抖。
贺椽的内力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沿着经脉奔走,争先恐后地往外冲。
他在恩荣山庄死过一次,经脉被全数接上后比寻常人脆弱许多。若说他的经脉是草框,贺见山的内力就是支撑草框的藤骨。
贺见山的内力虽磅礴,但放手胡来总有流空那一日,到时候于贺椽而言就是扒皮抽骨。
他毫无疑问会再死一次。
他请栖云观观主带来了固本的药与丹丸,心都被攥住了似的难受。这人倒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状况,还能嬉皮笑脸地拨弄罐子里的草药。
“这么神秘?你师姐不是最喜欢广济世人吗?说一说也无妨吧。”
贺椽撑着下巴看那罐黑乎乎的汤药,小心观察宁应雪的神色。
半晌,对面的人没看他,只低头看着火,一句话也没说。
贺椽见他不理自己,只得又喊了两声宁应雪。
对面的人还是没动静,像当他不存在。
贺椽这才真的有点怕了。
他不怕宁应雪害羞,也不怕他耍脾气,就怕他闷在那儿不说话。要说以前他小,闷着还能从脸上看出点东西,现在真是一点东西都看不出。
总归这回是他破了誓。
“行了行了。”
贺椽终于妥协,他举起三根手指,“我这次真的发誓。我再也不动用邪功,以后再遇杀手,一切交于太微宗处置。这样总行了吧?”
宁应雪扫了他一眼,没对他的发誓有什么表态。
他沉默地把那碗药盛出来,沉默地推到了贺椽手边。
贺椽看着黑乎乎的药汁,毫不犹豫地端起来喝干净了。说实话只要现在宁应雪能搭理他,鹤顶红他都能当酒干了。
他把那碗倒了下,意思是自己喝完了,能说话了不?
宁应雪就坐在那儿看着他,外头起了阵风,带着屋子里窗帘也动了下。
他肩头被风扬起了一缕黑发,人还是沉默着,像尊道像。
贺椽被那药苦得舌头打结,无奈道,“祖宗,你到底......”
“你说的话……”宁应雪终于说话了。
他眼睫动了下,语气像掺了冰碴子。
“一个字都不可信。”
贺椽举着碗愣住了,他不知怎的竟从这句斥责里听出了些伤心的意思。
他有种感觉,宁应雪这回是真的动了怒。
“诶…我...我...真的发誓。”贺椽看着他起身面无表情地收拾药渣,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慌涌上来。
他这些年实则很孤单,很少与村子以外的人来往,宁应雪算是他为数不多真心相待过的人。
昨晚上桓七娘那些话他其实真的没多怕,身份暴露又如何?众矢之的又如何?那些人他一个不认识,他不在乎被讨厌。
可他确实怕宁应雪不高兴。
他看着宁应雪把药渣倒了,走去另一侧开窗将草药味散出去,然后沉默地回头拿起了自己的剑往门口走。
贺椽突然看见了春深剑剑首上的剑穗颤了一下,然后他脑子里有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追上去把宁应雪抵在门上,闭着眼用力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