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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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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没点灯,宁应雪坐在桌边,脸色不善地看着贺椽和他对面的女孩。

“我错了。”贺椽喝了一口冷茶压下喉咙里那口血,道歉道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点宁应雪是怕他跳出来阻止自己动手,上次他就吃过一次亏。宁应雪固然有本事活捉桓胥,但要让桓胥开口说实话绝对不是易事。

他有更快的法子,并且普天之下只有他能做到。

非要论傀儡术秘法,贺见山是祖宗。

当年流失迷踪道的只是残本,全本的傀儡术如今也就只有贺椽会用,他甚至不需要用特制的香药或者蛊虫,身边万物皆可为引。

这是种比神通观和傀儡术更完美的功法,美中不足的只有一点,就是所耗内力心神也比普通傀儡术更大,名为牵魂引。

他既能操纵桓胥的五感动作,还能让她开口说出一些事情。

宁应雪面色不善不仅是因为被贺椽点穴,还是因为第一次看他用这种邪门的招式。

他不说话,连贺椽给他倒的茶也没喝,就这样坐着。

贺椽咳了两声,他知道宁应雪要生会儿闷气,干脆直接去问那小姑娘。

他坐直了身子,尽量放缓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明姝楼楼主松霓涯在何处?”

小姑娘动也不动,“桓七娘,我不知道楼主在何处。”

贺椽想了想,又问,“杀拈花大师是不是你们所为?目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伽蓝》。”

“那你可知是谁杀了他。”

“不知。”

看着桓七娘茫然的眼睛,贺椽明白自己猜得没错。

桓七娘孤身前来这件事不像明姝楼之前的作风。她或许知道一些内幕,却接触不到真正的主谋。何况拈花大师身上的伤也不是一般人能留下的。

他于是换了种问法,“是谁让你来找我们的?为什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堂主。”桓七娘静静地坐着,说话极缓却条理分明。

“她在先觉寺看见了你们,她说你是春堂主人,让我来找你。”

武林门派在各地大多有自己的堂口,说明明姝楼的势力早已渗入中州。贺椽看了宁应雪一眼,接着道,“先觉寺的盗墓贼也是你们所杀。”

桓七娘道,“是堂主命我们所杀。”

贺椽看着她,“因为他们挖了一个女人的尸体对吗?那个女人是谁?”

桓七娘突然没了声音,她动了动无神的眼珠,似乎在想贺椽说的话。

那个女人是谁?

桓七娘像是走在一片迷雾里,前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温柔。她循声一步一步踏着荆棘丛生的路走了出去,看见那迷雾之后立着一座朱红楼阁。

有个女人站在楼阁上对自己笑。

她穿着自己从小就想有的朱紫的长裙,腰间别着一把嵌着各色宝石的鞭子,朱唇微启道,“以后七娘就留在楼里。”

桓七娘突然觉得心像是被敲了几下,名为欢喜的情绪滋生开来。她笑着冲上去,伸出两只短短的胳膊抱住了女人的腰。

就在她抱上的一瞬,她发现楼阁,女人像阵风似的全部消散在了眼前,唯余一片苍茫茫的白。

雾,又是一阵大雾。

桓七娘抬起头,在那雾中立着一座巨大的,破损的寺庙。

正殿之中弥勒大笑,韦陀倒坐,无数暗色经幡倒悬在头顶,溅满了暗红色的血。

耳边似有城门那些黄袍僧的低沉经声,佛门犹如鬼蜮般暗无天日。

她看向身后的河流,一个矮小的,蜷缩的尸体从河水里探出了头,正阴森森地看着她。

“扰死者安宁之人死不足惜。”有声音在耳畔响起,冷冰冰的,“堂主已逝,这群老鼠就当是陪葬吧。”

济源城的客栈里,桓七娘仍在迷障之中,但她的眼里落了一滴泪。

牵魂引,能引魂牵梦绕之事,亦能让人重见不可再见之人。

“是...前堂主。”桓七娘愣愣地,她一字一句道,“她死了,她被堂主杀死了。”

贺椽眼底雾气散开了一瞬,他放松了对这小姑娘的掣肘,“为什么杀她?”

桓七娘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即便还在术法当中,语调也变得颤抖起来,一字一句道,“因为......她叛出了明姝楼。”

面对这个答案他和宁应雪都未曾感到诧异。

此前明姝楼虐杀三十六个盗墓贼,无非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女人。

她们看见九节鞭便知女人的墓被盗掘只有一种可能,那女人是她们自己杀害并埋葬在先觉寺的。能让明姝楼自相残杀的唯有叛教。

贺椽静了静心神,他继续问道,“是你们堂口把沈旺送上山的?”

桓七娘低下头似乎是思考了下沈旺是谁。

随后,她轻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济源城的春没有相州热闹,桓七娘站在济源城的大街上,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冠给她递了个橘子。

她接了过去,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放晴的天,没有说话。

贺椽趴在二楼的窗口看着她们,半晌摸了摸自己结痂的手指,屋子里全是中药的苦味。

昨夜他用牵魂引从桓七娘嘴里套了不少东西。

谁知这女子刚烈异常,她醒来之后知道自己被俘,直接咬了舌头。贺椽上前替她止血,又被一口咬住了手指,看她那眼神,颇有几分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桓七娘本就是明姝楼济源堂口来游说贺椽的,她没多少武功,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知道自己被算计以后更是跟疯了一样要撞墙。

贺椽没法子了,只能暂时将人打晕,然后求助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宁应雪。

宁应雪抱剑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情绪,“胡闹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样的结果。”

贺椽知道他那阵气还没消。

宁应雪不喜欢他动手,更别提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邪道的东西。

“我错了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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