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知晏近视的度数不高,平常也不用戴眼镜,只是台灯太暗,他不得不戴。
无边的玻璃镜框泛着冷光,看过来的眼神比外面砸下的闪电还吓人,青鹭冷不丁打一下颤。
“你这是,太感动了?”
瞿知晏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没成年的小孩,咬牙认真凝视。
床上的人因衬衣太大,胸前的深海贝壳扣解开三颗,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优美的锁骨,和细滑的肩臂。
刚睡醒的人眼底朦胧,一双大眼迷蒙可怜,那颗浅浅的泪痣衬得无辜勾人,圆翘的鼻尖搭配他讨喜的含笑唇,就那么静静坐着,显得格外纯真。
这也是瞿知晏最初以为,他未成年的原因。
窗外的警示灯在窗前闪过,那张天真到几乎透明的脸上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深不见底的忧郁。
“……你多少岁?”
青鹭莫名其妙,“十九啊。”
瞿知晏闭了闭眼,取下眼镜,“十九就结婚?”
这话一出,床上的人换了个姿势,两手抱在曲坐的双膝上,噘嘴细喏,“不是我想结婚的。”
“我家里人对我很不好,他们把我卖了,卖到一个老头家里,那老头每天对我又打又骂。”
青鹭故作伤心地吸吸鼻子,可惜挤不出眼泪,只能搓两下睫毛,继续说,“他虽然已经八十了,也是我老公,但他总是出去乱搞,每天搞不一样的小白脸。”
“就最近刚拿奖的随宁,你知道吧?”
瞿知晏摇头,“不认识。”
“他也搞……呃?没关系,你怎么会知道呢,你只是个搬砖的。”
青鹭看小垃圾脸色,强调到:“反正,我过得很不好……”
瞿知晏皱眉,心里有气,八十岁的老头和十九岁的小孩儿结婚,他的家人也愿意?!
这和卖儿子有什么区别?
许是见他一直没说话,青鹭有些急了。
他刚才看到新闻时,确实冲动才说的那些话,但养小垃圾也是真心的。
“那你……跟我约吗?”
他唾弃自己的行为,也知道这样并不对,可凭什么瞿知晏能出去玩,他就不能了?
瞿知晏起身,微眯着眼,立在床头,垂眸盯着仰头偷偷看他的人。
“啊!救命!”
哗啦——
深夜的暴雨,来得更猛烈了,砸在棉瓦房顶,声音放大了好几倍。
伴随着闪电和雷鸣的,是青鹭的哭声,“呜呜呜哇哇哇……”
他瘫倒在床上,捂着屁股喊救命,“我不约了,别打我,求求你!”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坏了!”
“呜呜呜呜……”
瞿知晏下手没觉着有多重,却没想到拍几下就把人打得翻滚求饶。
带着气的低音在床边响起,“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做坏事。”
青鹭眼泪不要钱似的,流得满脸都是,蹭到床单上和衬衣上。
也不管床上脏不脏,躲在最角落,抽着气呜呜地哭。
“呜呜……我不约了还不行嘛?!”
打得他坐下就屁股疼。
“不许哭。”
青鹭瞪着他,不敢哭出声后,“呼哧——”一声,发出抽气的响动。
害怕地朝小垃圾看去,“我控制不住……”
瞿知晏收了手,刚才打人的手朝里握了握,维持着拍上去触碰到那团肉的幅度。
青鹭误会他还要打过来,连忙求饶,“我真的不约了,也不哭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打我。”
“我好疼呀哥哥……”
软声软气叫了句“哥哥”,瞿知晏被定在原地,记忆里,曾有个人受了欺负后,也会这样奶声奶气叫他哥哥求饶。
看着眼前委屈抱紧双脚,不敢靠过来的人,瞿知晏心下一软,他的力气大,兴许真打重了。
“真疼了?”
青鹭默默抹泪,听到他的话抬头看去,见他眼底的阴郁消了大半,小心从角落跪着出来,跌坐在床边,牵着他的衣摆摇晃。
“嘤,疼得坐不住。”
“不信你看。”
瞿知晏扫了眼他岔开的腿,撇过眼去,走到桌前坐下,继续画图纸。
“……老实点,疼就睡觉。”
青鹭不敢反抗,怕他又打,自己乖乖把垫在下面的西装扯平,躺了上去。
“知哥,我有钱,老男人给了我很多很多钱,你放心,我养得起你。”
青鹭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刚哭过的声音嗡嗡发堵,“你出去做生意,我给你房子住,不用住这么破的地方,也不用搬砖。”
“这种地方多危险啊!”
青鹭被他收留一晚,也挺满意,决定就养他了。
他养一个人而已,瞿知晏养四个,自己还吃亏呢。
在阴疼和抽气声中,渐渐睡了过去,等瞿知晏解决完图纸问题,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
被子被他踢到床脚,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空调的冷风吹得厉害,外面的雨停了,温度降不少。
瞿知晏扯被子盖上去,不小心碰到他的小腿,细嫩的脚立马缩成一团。
“呜,别打,我好疼呀哥哥……”
瞿知晏两手攥紧被角,怔愣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