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剪开了。”
我点头。
剪刀贴着纱布边缘走,凉凉的金属碰到皮肤。
我从余光里看她的侧脸。
纱布被一片片揭下来。最底下那层已经成了淡黄色,和溃烂的组织液混在一起,气味不好闻。
她开始清创。碘伏棉球摁上去的时候,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疼。每一次都疼。
但这一次我没有闭眼。因为这个女人让我产生了一点好奇。
“谁给你包的第一层?”那个女人问。
“我自己。”
“没消毒?”
“……没有。……
"之前处理得不对,伤口边缘有新的增生组织。"她说,"需要重新清创缝合,不然很难收口。"
“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
我沉默了几秒。
“做。”
她去准备缝合包。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我靠在诊床的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个没坏的白炽灯管,光很亮。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持针钳。
“会有点疼。”她说,“忍一下。”
她把持针钳捏在右手里,左手轻轻按住我手臂外侧。
“别绷着,”她说你绷着会更疼。”
我试着放松。肩膀往下沉了沉。
针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她每缝一针会停下来,等我呼吸平了再继续。
最后一针收线的时候,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了。砸在白色的床单上,迅速洇开小圆点。
"接下来三天不要碰水。周三过来拆线。"她说完这句话,把缝合器械放到弯盘里,然后用那块棉球,轻轻按了一下我的眼角。
我低下头,用袖子胡乱蹭了一下脸。
“谢谢。”
“嗯。”
她开始收拾器械。把弯剪放进消毒盒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她说。
我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顾朔辞。”我说。
我走到大厅,在荣誉墙里看到了她的名字:沈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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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衡聿靠在走廊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眯了眯眼。
“你手上是什么?”
“纱布。”
“谁的?”
沈愆没回答,把纱布团了团丢进医疗废物桶,然后弯腰拎起墙角那个纸袋给他。
里面的东西已经凉了。
林衡聿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一眼沈愆的脸。
“所以你出去四十分钟,就买了一袋底料?”
“路上捡了个人。”
林衡聿的眉毛挑了一下。
“捡了个人。”
“嗯。”
林衡聿低头喝了口咖啡,然后抬起眼。
“沈愆,你听我说。”
“你不想说。”
“你这个人吧,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用咖啡杯指了一下清创室的门,"你对谁都这样。路边随便一个人,你都能带回来。你上次说'我就帮他包一下手',结果那玩意天天蹬鼻子上脸。”
“再上次你说那徘徊在门口的老婆婆,现在每周三准时出现在护理中心门口等你下班。”
“那是因为她腰不好。”
“她腰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医师不是私人医生。”
沈愆没有反驳。她懒得跟林衡聿在这种事上掰扯。
但林衡聿没打算停。
“我不是说你不能帮人,"他语速放慢了,像是真的在跟她讲道理,"我是说,你能不能先分一下,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帮?”
沈愆终于正眼看他了。
“你怎么判断值不值得?”
林衡聿笑着道:"付出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心甘情愿地接受。"
“对了。那个人,”他没回头,“叫什么?”
“顾朔辞。”
“伤口严重吗?”
“严重。”
“会再来吗?”
沈愆没回答。
林衡聿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愆正低着头,把清创室的门带上。
她忽然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突然就想带她回来。”
林衡聿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
“她身上有腊梅香。”沈愆说,“你说哪种牌子的香水有这种?”
“没有这种香水。”
沈愆把门关上。
林衡聿把咖啡喝完,捏扁纸杯,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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