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叫黎淇是吧。”
“对。”
“别浪费时间。”
*
医生摸了摸她手腕的位置,让她轻轻试着回旋:“疼吗?”
这都不用问。
面前的病号面色惨白。
“先去拍个片吧。”
CT的结果出的很快。
医生皱着眉头看片子:“里面有钢板,做过手术的哦,多久了。”
“初二。”
……
……
沉默。
说话这句话黎淇才有点尴尬,谁知道她初二多少岁。
“十四岁。”
她的话停在半路,看向补充的季燃。
他语气很淡:“初二不都是十四岁吗?”
“当时怎么伤的?”
“……”黎淇顿了下,含糊说道,“石块撞了蛮多次,那时候涨水,又泡了会。”
黎淇听见旁边的椅子很轻微地动了下。
问了一轮,医生看着片子,叹了口气。
“当年没去看嘛?你这恢复得明显有问题啊,你现在要好好保养啊。”医生皱眉,“你当时是在哪里看的?”
“人多,没约上医生,就在家那边看的,良镇。”黎淇补充道,“泉河市那边。”
医生显然没听过良镇这个乡下地方,泉河倒是听过,也不富裕,医疗水平不行,一个劲地皱眉:“我先给你开点药,你这个得定期过来复查。”
医生转头向季燃:“家属多看一下,她的手明显就是重物多次撞击导致的,手当时在那样的处理下没丧失功能已经算是奇迹了,比一般的骨折更严重,不能碰水,也不能淋雨,阴雨天气要带好护腕,平时最好少用手。”
“不是家属。”
“不是家属。”
两个人的话撞在一块。
黎淇顿了一下看向他。
他的眉头算不上舒展,神色也有点出神似的,现在那点儿烦终于写在脸上了,这是黎淇难得见他有表情。
黎淇倒也理解,折腾人一晚上。
现在他在这里听和自己无关的破事,肯定是出神又不耐烦。
他的话也果然更少了,之后再也没继续说话。
医生打量了一下两人,只是这情况实在太糟糕,忍不住继续多说。
“你当年没有好好看啊,这一看也就是知道平时不注意,不知道严重性。”医生叹了口气,“你这是我见过恢复的最差的,看见没,关节发炎,这边还有积液,右手是很重要的,你还年轻,要爱护自己身体。”
黎淇一句一句点头,抬手接过病历和取药单,才发现自己正好错开季燃的手。
黎淇不愿再麻烦他:“我去就行,习惯了,没残废。”
她示意用自己的左手。
他扫了一眼她的手腕没坚持。
夜里排在窗口拿药的人还是不少,也许是因为神经性的阵痛过去,她一个人站在队伍里,松了口气。
黎淇盯着手腕看了一会儿。
慢慢地把左手拿着的东西换到右手,又是一阵疼痛,黎淇没再换回来。
她依旧用右手拿出手机,回复着工作消息。
等到了窗口,拿药,回头,重新坐在位置上,黎淇对上一双眼睛,季燃似乎看了一眼她举起的手机。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你的命是捡来的吗?”
“什么?”
“一般路边捡的东西才不上心。”
黎淇一愣,但也不过一瞬。
若是再早些,她也许还会想程瑶没说错吗?这种话确实是温恭俭礼让的人能说出来的嘛?
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任谁大晚上被折腾这么一遭,还一轮一轮地没个头,被个陌生人牵连着把派出所到医院跑了个遍,不撒手便已经是天大的好脾气了。
何况他竟比她自己还细致许多。
季燃对她的态度此刻也只是和其他人不同,带着点儿刺,已经十分配得上程瑶的说法了。
半晌,黎淇只当作没听见,她理亏又心虚,谁和客户置气啊,她转了话题,在去门诊之前他手上就提了东西。
“买了什么呀。”
他手上提着的东西搁在隔壁凳子上。
从窗帘的一角透出点儿光来,她偏开的视线正好抓住找到个半开的窗户,橙红色的云层漏出线。
天亮了。
似乎是见他没回,季燃只听见她竟然笑了笑,去接那句很难听的话:“命这东西就算是捡来的也贵重嘛。”
她比之前硬是不落下风的样子变了很多。
他本不想要再说,此刻却冒出一句:“你这是打算还给失主。
黎淇语气温和,和他玩笑似的:“哎呀,能还的话,当然好啊。”
他再不说话了,黎淇这才看见里面是什么。
是早餐。
不是一人份的。
这人不止温恭俭礼让,甚至是个圣人。
她垂眸问:“是早饭吗?”
“粥。”
“我能喝吗?”
他没回话,下巴动了动。
黎淇从善如流地接过话题,然后伸手去够,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黎淇打开粥,也不强求,喝了几口,热乎乎的粥灌下去,整夜的落雨和手臂输液的冷意几乎化了个干净。
她咽下去才皱着眉头,里面都是姜末,她偏偏不吃姜。
别家青菜瘦肉粥里面却都是姜丝还能挑,这都是姜末不是为难她吗,但人家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不知道,黎淇只能硬着头皮喝。
但姜的确治感冒,她只感觉浑身的寒气散遍了,她笑眯眯问道:“这是哪家呀?”
她以后一定不去这里买。
他没回。
不知为何,他的话之后更是少得可怜。
等到结束,黎淇不愿再麻烦他,垃圾自己丢了,然后出门也打车回去,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他低着头在回消息,黎淇又抬眸说了句:“谢谢。”
他抬头看了一眼。
黎淇没有听见他有没有回话,车就来了。
季燃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打开手机,看见周康的消息。
“你昨天晚上哪去了,急着租房人又不见了。”
……
……
“喂?你到底——”
“继续找吧,我这边事情处理好了。”
“出什么事了?一晚上的。”
“……遇到个熟人。”
“哟,正好一起吃个饭要不。”
“不用了。”
“别客气嘛,朋友的朋友都是朋友。”
“是不重要的人,不用浪费时间,而且……以后”他顿了一下,语调坚决,“都不会再见了。”
绝不会再见了。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想得也干净利落,只有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手腕和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