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了吗。”
“问完了。”
“好。”
她抬头,这才发现车不是往家里去的,半晌等到这路越来越不对,要是别人她也担心,但她偏生知道了这人是谁,估摸着也不至于做出杀人越货的事情,便开了口,带着缓和气氛的意图:“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这个点你也不好开黑车吧。”
没搭理她。
拐到了人民医院急诊门口的时候,黎淇还一脸懵,直到副驾驶的车门被季燃打开。
“下来。”
……
……
黎淇这下属实明白了,他不是没计较——
他是觉得自己有病 。
“我吃了退烧药了。”
“但你没退烧。”
“啊?”
季燃伸出手:“身份证,挂号。”
所幸刚刚报案带了身份证,黎淇从恐龙口袋里掏出来:“我自己弄。”
他也没坚持,示意她下车,黎淇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实在是事发仓促,想着自己要穿这一身去吊针,多少有点不想进门,好在这种款式的睡衣有一个好处,帽子大,挡脸。
但他却像是没有看到帽子上晃动的恐龙尖角,也没有看到口袋上一排毛茸茸的牙齿,站在她前面,面色不变地往里面走。
他步子很快,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黎淇腿软,只能跟着后边跑。
他西装革履后头跟着个恐龙睡衣,黎淇愣生生觉得不太对。
急诊分诊台前面登记信息,做基本检查。
等到体温计的水银柱一骑绝尘飙到三十九度的时候,她挣扎着说了一句:“我真的吃了退烧药。”
没人说话。
她张开嘴啊了半天,医生又看了眼体温:“先去抽血化验吧。”
半晌,医生看了看炎症指数,直接开了单:“病毒性感冒,炎症指标挺高,先吊三天水看看情况,到时候复查看看情况,去缴费吧,输液室在楼上三楼。”
她被扣在输液室里直接被扎了针,看着输液架上的三瓶水,简直是个不眠之夜,但好在她平时也不大能睡好,算是赔得不多。
她从帽檐下面抬眼,偷看了眼这位热心邻居,帽子太宽,只能看见腰腿以下半截人,看不见视线和表情。
只能看见对面的蓝色椅子上,腿上头一截,手中手机亮着,一言不发,从那腰腿来看,就连看手机的时候坐姿也板板正正的,活生生一副正派人。
黎淇也掏出手机在界面上滑来滑去,对坐着,见他再看手机,只得自己担心地斜眼时不时盯着吊瓶,隔十分钟看一眼。
吊瓶先是在她眼里变成两个,后来变成模糊的两个,等到她再睁眼定睛一看。
这下好了吊瓶可算变成一个了,还差一点儿才见底。
还好醒来得及时。
她松了口气,才发现大小不对,摆明已经换了一瓶,什么时候还的她没知觉,她腾的抬头,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邻居。
面前的邻居已经换了个坐姿,正好和她对撞了一眼。
黎淇才感觉到手腕又传来一阵神经性的巨疼。
她刚刚是被疼醒的。
她下意识地绷住了脚背,等着疼痛缓过去。
她从腿底下摸出手机:“我把钱转你,医药费还有车钱。”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
黎淇想要说点儿什么,抿了抿唇没找到好借口,她这才看了眼时间,离她看见“药瓶分身”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就这时候,他出了门,没打招呼。
应该是走了。
人把她送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拿出手机,把剩下的报告打开,写批注,直到外头一声惊呼。
“把手放下!”
黎淇愣了。
她不是已经从局子里出来了吗?
*
管子是红的。
她抬头,才发现自己没注意,连吊针的右手都用上了。
“不好意思。”看着冲过来的护士,她下意识道完歉,看见提着什么站在门口的季燃,季燃走过来把东西放桌上。
护士过来换了药:“家属照看着点。”
“不是家属。”
黎淇没好意思让他继续等。
耽搁人够久了。
护士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也没多说什么,又看了看季燃,把输液调快了点。
瞬间。
第二阵巨疼袭来得太快,她绷住脚背的姿态显得太过明显。
“你右手怎么了?疼了,我放慢点。”
“没关系,是手腕以前受了伤。”
应该是之前淋了雨的缘故,这几天又生病,从来没有一次疼得像是现在这样剧烈。
黎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缓一缓就好了。”
“你确定?”
黎淇顾不上回答,嗯了一句。
……
……
半晌。
“骨科有夜间门诊吗?”
黎淇听见季燃的声音,和护士说话的时候倒是平静温和,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焦灼。
“不用了。”
她的话完全被人无视了。
她确定他的焦灼只是被写在脸上,毕竟这做好人好事接过一个问题跟着一个来,换谁都会烦得不行。
他能有送佛送到西的意思就很不错了。
等到他拿了号过来,她的椅背被敲了敲,金属发出回响。
黎淇不愿意再麻烦他:“真不用。”
“起来。”
黎淇抬头看向他,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却像是比在派出所长椅上,比在楼下的时候更冷一些。
“不用。”
他还是没动。
“黎淇。”
这声突如其来的名字显然让黎淇愣了下。
她看向那双眼睛。
一瞬间似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故人,那种眉眼相似的熟悉感袭来。
她不由得回想起十几岁的应泽同。
但她反应过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神态。
就像是相似的皮囊里装了两个不同的人。
更礼貌,更温和,也更冷淡。
应泽同不是这样的。
应泽同更嘴硬,更冷脸,但是更心软。
性格也不一样的两个人怎么会长得那么像呢。
还是客户。
黎淇没辙,她本想要算了,跟着走就是,可她这慢半拍似乎惹人不耐烦了。
她的另一只胳膊却被他拽了过去,被拉着走,她几乎一撞,可要靠在他的身上的瞬间,他又活生生止住了。
半晌。
那张脸又恢复了原有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