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赵明溪找了个时机,将殷旺单独叫到了议事厅。殷旺站在议事厅里有些局促,他已经站了一会儿了,二当家的却始终晾着他,不说找他来做什么。但想想也就知道了,三娘是二当家的姐妹,二当家的这肯定是听到了消息,要替姐妹审审他。于是在赵明溪不搭理他的时间里,殷旺除了局促便全在想,二当家的会说什么,问些什么问题,他又该怎么应对才能过了这一关。
“殷旺,你今年多大了?”赵明溪突然问。殷旺突然听到赵明溪的问话,立马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回二当家的,我今年十九。”赵明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比三娘小不少啊。”殷旺赶忙道:“我小是小了点,但……但我能干懂事,肯定不会让三娘为我劳累操心。以后老了,我也还能照顾三娘几年,不算劣势!”
赵明溪笑了笑:“年纪不大,想得倒长远。我再问问你,你喜欢三娘什么?三年了,什么时候喜欢三娘的?”殷旺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害羞地笑了笑:“我昨天晚上一时冲动给三娘表白了,三娘也问过我为什么喜欢她。我昨晚上回去想了一夜,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但又不太好说。但我还是想尽力表达出来我的心意。二当家的,三娘总说自己不好看,性格也不好,可是我觉得,她练武的样子很好看,笑的样子也很好看,穿红衣服只是让她更好看了而已。她的性格也很好,直爽、可爱,虽然练兵的时候确实凶一些,但那正是她认真严肃的表现。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三娘的,反正她在我眼里,就是特别棒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但是从她把我胖揍一顿开始,我就觉得她跟别的女子不一样,她强大又包容,我就喜欢跟着她混。后来,随着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对她的了解也越来越多,我就发现,她有时候也会不开心,也会孤独,也会羡慕别人的幸福,所以我就特别想保护她,哄她高兴。可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哄她高兴,她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直到前天,她找到我,说想要红衣服,我就特别高兴,因为她终于有想要的东西了,而这样东西是我能给她的。我想,她想要的应该还有很多,只是她之前没有想或者刻意不去想,那这些东西,应该是我可以给她的。她已经凭自己拿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那是我无法帮到她的。剩下的,我应该可以,所以我才想要试一试。”
殷旺说了很多,赵明溪能听得出,这些话都是掏心窝子的,是殷旺深思熟虑的真心话。既然如此,赵明溪还有什么理由不祝福她们呢,当然,还是要先把狠话放在前头:“殷旺,三娘是个很单纯的姑娘,你既然招惹了她,就要一辈子对她负责,一生不可有欺骗、隐瞒,一生爱护她、尊重她。否则,我可是会出手替她收拾你的。”殷旺一看自己的事儿有谱,也是两眼放光道:“二当家的,我是真的喜欢三娘,你放心吧。我对她,一定拿出万分的真心。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离开她。”“那就好。殷旺,我衷心地祝福你们,恩爱白头。”“嘿嘿,一定会的。”
相比于内敛含蓄的夏至和孟云容,陈三娘和殷旺的感情进展就快了很多,从赵明溪同意两人交往开始到成亲,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他们成亲的时候是个暮冬,山里的雪厚厚的铺了一层,火红的鞭炮点缀在上面如同红梅,煞是喜人。
陈三娘性格豪爽,因此婚礼要比夏至那时候热闹很多,陈三娘高兴地喝了很多酒,吓得殷旺后来都不敢陪她喝了,生怕晚上两个人都醉了,没人照顾她。最后,陈三娘都快站不住了,还要和演武场的每个人都单独来一杯,殷旺劝也劝不动,愁得都快哭了,还是请动了赵明溪,二当家一声令下,殷旺抱起陈三娘便进了洞房,反正这是二当家的命令,陈三娘反抗也没用。
新人入了洞房,外面却还在继续热闹。夏至和孟云容是养生人,早就回去休息了。赵明溪看着雪上的鞭炮纸,又想起了梅小小,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身在何处。武十洲坐在赵明溪身边,慢条斯理地咄了一口酒:“想什么呢?”赵明溪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了当年和我们一起离开皇宫的那个人。那也是个很聪明的女子,也不知她会不会想起我们。”
从赵明溪的自嘲笑容里,武十洲便猜到,赵明溪觉得梅小小并不会想她们。“那还真是可惜了。”赵明溪又笑了笑,举杯同武十洲碰了碰:“如今寨子里的大龄未婚男青年也就是你了,怎么?没有喜欢的姑娘?”武十洲笑着提起了自己的棍子:“喏,在这呢。大龄未婚女青年,你呢?”赵明溪看到武十洲的棍子,错愕了片刻,笑着用武十洲的方式回了回去:“都在这呢。”
武十洲顺着赵明溪的视线看去,是殷其雷,是殷岩、殷泉、殷红霞,是周英、仁叔、卫明,是夏至孟云容陈三娘,也有他武十洲,是凤阳寨的每一个人,叶泉寨的每一个人,檀城乃至幽云州的每一个人,是这天下的每一个人。武十洲将自己喜欢的“姑娘”安置在桌边,举杯又跟赵明溪碰了一下:“那就祝您喜欢的每一个人都同样的喜欢您。”
岁月流转,积雪融化,风雷继涌,山河换颜。
赵明溪等人来到凤阳寨的第六个年头冬天,西戎草原遭遇了百年罕见的暴雪,牛羊冻死多半,西戎再无战力,献上降书要求停战。顾春成的国库也几乎支撑不住多年的军用,因此欣然议和。而南蛮和东夷也打累了,国力消耗过重,趁机也议了和。这回,顾春成终于腾出时间和力气来裁撤节度使了。
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几年的仗打下来,这群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被削去权力就是回洛京升官也没什么意思。顾春成的政策遇到了空前的阻力,但他又急于求成,最终一片好心,换来了个国破山河碎。雍州节度使反了,自立为雍王,占据着雍州打算与大洛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