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公子一言,满场无不目瞪口呆。
茶桌上的粉荷更让蔡妈妈吃了一惊。
多年声色场浸淫,让她练成八面玲珑的本事,凡事多留个心眼。自从得知县令府上住着一位贵人,她便时时留意同贵人结交的机会。虽不知其身份,从县令三缄其口兴师动众的做派,猜出绝非普通官家富庶。
因此,送去县令府的花特地选了荷花,仅此一株。
县令大人言明贵人不喜此事,蔡妈妈将碎发撩到耳后,呵,还有谁比她更懂男人。
果不其然。
她兴高采烈,挥舞绣帕,高呼:“春宵一刻值千金,好彩头!”
众人交头接耳,讨论面具后面真主身份,花千金买一位女子的初夜,还不如将半城的铺子买下,更合算。
牡丹公子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公子,脸色极其难看,憋闷喝酒不作声。
蔡妈妈清了清嗓子:“若无加价,娇红姑娘则由莲公子竞得,恭喜莲公子!”
“恭喜恭喜!”
“恭喜公子,真是好魄力!”
众人或艳羡或嫉妒或抱着想结交的心思,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蔡妈妈,既然竞价结束,还不赶紧将娇红姑娘的面纱摘下来,让我等失意者一暏芳容,聊以安慰。”
“没错!”提议引来众人强烈赞同。
蔡妈妈捂嘴一笑:“我说了不算,名花有主,得看主人家的意思。”
众人目光又齐齐投向稳坐二楼的莲公子。
“公子,不知我等有无荣幸,窥见花颜啊?”
“是啊,让美娇娘见见哥哥们!”
又是一阵暗藏私欲的哄笑。
气氛火热,无人不虎视眈眈,理所当然地等待美人面纱摘下。
可等了半响,二楼的莲公子依旧一幅不咸不淡的模样,不说话不搭理。
楼下的宾客们吵嚷几句,见无人回应,尴尬地声音越来越稀疏。对于随便出手就是一千金的神秘人,他们不敢妄自造次,更何况那位莲公子浑身上下透着极不好惹的冰冷气息,就算有些人心气不服,也只能暗自嘀咕。
终于,所有人讪讪地全闭了嘴,原本喧嚣的花楼宴会陷入片刻诡异的安静。莲公子尊口轻开,开口便是冷如坚冰,吐出二字:“没有。”
什么?
众人皆一愣。
莲公子收起折扇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从楼梯缓步而下,带着自然而生的威严:“我的人,你们不配看。”
原本你来我往的说笑半真半假,来找乐子的人一般不会打消众人兴致。再好看的女人,不过是个女人,看一眼这种简单要求,谁会拂众意。况且,一眼而已,于谁都没损失。以女子为媒介结交显贵交流感情,本就是声色场上惯用的手段。
可莲公子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情面不讲。芳菲阁掌柜却只笑笑不说话,看热闹的宾客们见宴会主人都不说什么,更带着忌惮讳闭了嘴。带头吵得最凶的几个人几乎等于被当众打脸,咬牙切齿地挣扎着为自己找补,嚷着莲公子真会开玩笑。
莲公子目不稍瞬,径直走向台中间神志模糊的甜穗,折扇轻展,一袭悬挂于琉璃灯下的红色绸幔,如虹一般,飞落到甜穗身上,将她整个人盖住。
这下好了,不仅看不见真容,连花魁的一片衣角也彻底看不见了。
调笑的人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见状,蔡妈妈忙打破尴尬的气氛,安慰受伤的大小财神爷们,招呼道:“哎呀,不着急,难不成没明日了吗?我安排美娇娘天天见客,公子们想看可得日日来捧场!”
众人讪笑着就着蔡妈妈给的台阶下了。
什么?
红幔下的甜穗昏昏沉沉,恍觉自己出现幻听,明日?
很快,几个力仆并丫鬟将甜穗送入房中。
丫鬟声音耳边模糊传来:“蔡妈妈让姑娘稍事歇息,另嘱咐姑娘,识清时务,忍一忍便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便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来人似乎站了一会又出去了,缥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蔡老板,你让她伺候我还是我伺候她?”
蔡妈妈连忙赔笑道:“我的不是,来人,拿解药!”
她双手奉上一红一蓝两个瓶子,殷勤道:“公子,红的这个,曼陀罗解药,吃了能恢复神智,陪您聊天解闷不成问题。蓝的这个,软筋散解药,奴家的独门秘方。”
她眉飞色舞,极尽谄媚:“新人,总归第一次,肯定害羞不习惯,软筋散解药不用倒是更好。玩乐之中,气力慢慢恢复,恢复之后,陷入下一轮疲累,不是更显意趣?”
公子眼皮没抬,“教我做事?”
蔡妈妈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
弯着腰,带人退下。
关门声音响起。
面纱被撩开,鼻下一股刺鼻气味直冲灵台。
甜穗慢慢睁开眼,白色的面具近在咫尺。
她喘了口气,道:“求公子。。。高抬贵手,放过我。。。钱财好商量。”
那人压低声音,轻笑一声:“人间极乐事,哪里是钱财可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