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戏班子收了大价钱,唱他们最受欢迎的西厢记诸宫调,据说那贵客还专门要求不能删减了词儿和动作。
戏班子自然高兴,平常这戏便受欢迎得紧,巴不得多演上几出。他们掌班似乎有些门道,这地方不似皇城威严,民风比较张扬,平日里连官府都对状况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南柯牵着人落座到二楼的雅间。
这位置是老板专门给他空出来的。银香阁占地小,生意又好,一楼自然拥挤些,二楼也时常被预定。
屋子里点着熏香,与平日沈书揽闻惯的气味都不太相似,是有些香腻,却又不让人发闷的味儿,颇感旖旎。
沈书揽久日不曾出门,思及此前与宋南柯同看剧的那日,便不由得想到如今他们之间的转变……以后兴许他们二人还会同看许多的戏曲唱词,仅仅只是想到,心头便不由分说跳动得厉害,鼓鼓囊囊的像是被灌满了蜜。
他复想起似乎应该带宋南柯回雪云峰瞧瞧这件事,他可以挑个时间同宋南柯讲一讲。也不知道宋南柯会开心么,他隐约记得这人此前倒是询问过他许多在雪云峰上的事,关于他,关于他和祝敏……
这样神奇的情绪对于沈书揽而言是陌生的,他想着想着思绪便有些走远了……以至于戏曲开场他都未曾注意。
不过宋南柯没有提醒他,比平日还要安静上许多。
戏曲前三卷倒是没什么,但演到第四卷月下逾墙待月西厢,那灯便似乎都暗下去几盏,弄得沈书揽有些昏昏欲睡,宋南柯便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粉墙高难过,欲待逾墙,又恐月明人劣狗儿吠。
张生莺莺偷会一刻,整个戏楼都安静下来,一道陷入那紧张暧昧的氛围之间。
宋南柯看到沈书揽略坐直了些,手里的橘子剥了一半停了。
到了第五卷私会温存,便有了缠绵入骨的意味了。这时这银香阁的不凡之处便显现出来。
白话念着,“青春年少,一对儿风流种,恰似娇鸾配雏凤——”
哄他半晌,独自疑春梦。
灯下温存之时,昏暗旖旎的戏台上二人随即脱、起了衣裳,台下的人便如同司空见惯一般开始起哄。
沈书揽看呆了,瞥了眼宋南柯,见他看得仔细,便又回过头。
这一回头不得了,那两人身影重叠,男子的手在女子身前、作弄,戏词也愈发不堪入耳。
“锦被翻红浪,最美是玉臂相交,偎香恣怜宠——”
随着二人轻晃身姿,衣裳也剥、落、得愈多,沈书揽已经面红耳赤地别开眼,心下大憾,只觉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却一侧脸便能看见宋南柯一脸的津津有味,于是又说不出滋味地、带着些好奇往楼下瞟。
这这这……民风未免也太过开放吧?
沈书揽听着下面一阵阵欢呼,偶尔跟着些大嗓门儿的撺掇声,心跳的很快。
其实戏曲本身不算淫、艳,不过是词曲比寻常露骨些,那样的灯光打着,再加上某些暗示极强的动作,看上去便格外引人想入非非。
这显然对于在这方面洁净如白纸的沈书揽而言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但看着宋南柯那接受良好的样子,他也不由得想到些旁的。
男女两情相悦,成亲后经鱼水之欢,然后绵延子嗣……这是普遍的事儿。但他和宋南柯的情况很显然不那么普遍。
他被突如其来的男子之前亦可相恋的道理打懵,随后又似乎隐隐约约看清了自己心意,也接受如常。
可他不是女子啊,这种事情想必是做不得的吧?
宋南柯喜欢看,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是心有所念呢……
沈书揽觉得此事不可深想,不然要出大问题。
寻常富贵人家三妻四妾是常态,但……他但不出个所以然来,烧红的耳根温度还没退,他也没心思看戏了,控制不住地去想些有的没的,自己也说不清那点郁结里有没有夹杂着些委屈。
台下唱起“一夕幽欢信无价”,沈书揽看着看着不自觉便微蹙了眉。
宋南柯其实余光一直在他身上,此时注意到,心里也有些咯噔。
他本意就是逗弄一下沈书揽,主要是自己忍了许久,这些日子每天替心上人脱衣上药,摸着那细腻温软的皮肤,夜里还抱着人入睡,他又不是圣人,那点欲望攒了太久,就快酿成一罐子被火点着的酒水。
但沈书揽看样子似乎除了非礼勿视的羞赧之外,还有些不开心,为什么?是因为觉得不能接受么?
一曲唱罢,掌声如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