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书揽隐隐约约知晓自己的心意,但初次有此念头,的确有些紧张和担心,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不可把握的事物怀有一定的紧张恐惧,总想着慢一点。
他得慢慢确定心意。
他们没有共苦,相识以来所有的生活都是热闹的、欢欣的,再是沈书揽接触的人太过少,没有对比参照,的确很难发觉自己对一个人的不同。
但沈书揽的确很不想让宋南柯失望。
若是相爱的话……是不是就要相伴一生啊?
宋南柯在案前摆弄他差人买来的木棋枰,这些日子他怕沈书揽觉得无趣,便说教他下棋。
沈书揽坐在一侧,心不在焉地想着旁的。
若是要留在宋南柯身边,那日后便不回雪云峰久居了,成家不就是建一个新的家么,自然是要长久待在一块儿的。其实仔细想想,沈书揽便不难发觉他自己现在也不想离开宋南柯身边,每日都很开心,身上半点不舒服都会被小心照顾……他还没发现自己开始贪恋的好了。
若是不回去了,他总应该去给祝婆婆知会一声,毕竟祝敏算是他唯一的亲人。
沈书揽静静地想着,看着宋南柯将青瓷棋罐摆上来。
能不能带宋南柯一起去呢,若是故人,宋南柯和祝敏也应该见一见面。而且……他在雪云峰上也有许多很好的回忆,他可以带宋南柯去四处瞧瞧,看雪莲,绿绒篙,还可以去看祝敏捉回来让他烤来吃的雪羽鸡——他不敢碰这些尖嘴的动物。
“好了,来吧。”
思绪被打断,沈书揽瞧着桌案,有些新奇地抬手碰了碰呈现半透明的琉璃棋子,触感温润,很是趁手。
沈书揽提醒他,“我是一点都不会哦。”
他其实有点担心自己现学现卖会不会下的实在太烂。
倒不是怕宋南柯不高兴……沈书揽知道他不会,这一点宋南柯让他很笃定。只是他不想显得自己很笨。
大约人都会格外在意自己在重要的人跟前的形象,他也不例外。
宋南柯笑着伸手覆住他摩挲棋子的手,在那光滑白皙的手背上摸了摸,像是安抚,又像是调情,“我棋艺还算精湛,输给我也不丢人。”
手背被摸得有些痒,宋南柯指腹的薄茧摩挲着他,让他兀自想起昨夜腰背间的触感,脊背都僵了下。沈书揽一向没什么胜负心,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这规则嘛,就是你我一人下一子,”宋南柯执黑子落于棋盘,食指在它四周点过,“这空着的点,叫做气,若是气尽,子便被提走……”
暖阁熏着沉水香,和床帐里被香料腌入味的草木香不尽相似,少了麝香的清凉,以外闻久了总让人有些犯困。宋南柯教得很细致,循循善诱,带着他时而攻时而守,你追我赶,倒是把沈书揽的兴致提起来了。
“我下这里可以吗?”
新手沈书揽落子不定时便要抬眼带着些求教似的眼神瞧宋南柯,但其实若是他下的不好,宋南柯便会点上一点,譬如——
“阿揽若是下这儿,便能活一子。”
“此处你的气不足,若是我再补一子,便能吃掉这一片……”
……
到最后宋南柯轻叩木案,拢了拢落到前头的发丝,微微一笑,“阿揽赢了。”
沈书揽愣了下,仔细看了看棋盘,随即也跟着笑,“我这也算赢啊……”
嘴上这样说着,却不免笑得满足。宋南柯瞧着,觉得好玩儿极了。
“要不要再来一局?”
……
后背的伤被精细照顾得很好,小半个月过去便只剩了个浅红色的痕迹。
但宋南柯依旧坚持给他上药,只不过换作了祛疤的药膏。
在屋子里待久了,沈书揽倒是不曾说什么,宋南柯却又担心他无聊,便问他想不想去看戏,沈书揽自然欣然答应。
于是这日他们又去听了戏。
长平镇比起临安虽说少了些繁华,但各种取乐的地儿是应有尽有。不过宋南柯没有挑那些个大酒楼,反而是沿着瓦舍往里走,拐进了座不大不小的勾栏。
这小楼只有二层,名曰银香阁,地方除了小一些、偏一些,倒是和那些个富有盛名的大酒楼看上去差别不大……不过仅仅是看上去。
这戏班子名曰缀霞社,凡此班演出的戏,不论是悲是喜,但凡沾点情爱,都能整出两句淫词艳曲,也因此多的是人来看,连要价都不比临安景乐楼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