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捧着这个,前后左右的人便都能看清路了。”
他朝后喊了一声,叮嘱大家,“尽量不要踩到污泥,气味会小很多。”
众人听话地默默错开步伐。
借着手里这团光,姜早发现他转身时,背上有一只极细小的黑虫。
那条虫子像一条细线,一点都不显眼,若非它拱起身躯动了一下,她几乎要没认出来。
眼看那虫子快顺着后背爬进衣领,姜早连忙提醒。
“这位仙长,”她拉住白雍,指了指他的肩头,“这儿落了一只虫子。”
白雍诧异地扭头,他从没见过这样细小的虫子,恐怕是这洞里不见天日,竟生出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把那条虫子扫落,颔首道,“多谢姑娘。”
这时队伍前排忽然传来内门弟子的声音,“所有人,原地休整。”
这道命令让疲惫紧绷的队伍放松下来,姜早也松了口气,身边恰好有一块没被淤泥污染的石头,她连忙坐下休息。
一路走来,鞋底几乎已经被这种泥垢糊住了,抬腿时仿佛腿上绑了沙袋,她脱下鞋子,用石头锐利的边缘小心清理着污泥。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她面前蹲下。
“我来帮你吧。”
白雍说话时声音轻柔,一听就是脾气很好的人。
像宗门里那种最照顾人的大师兄。
他微微一笑,接过姜早的鞋子,手指掐诀,连续清刷了几遍才把干净的鞋子还给她,又帮忙清理另一只。
“多谢仙长。”
终于穿回干燥洁净的鞋子,姜早感动得快要落泪。
“无妨。”他是修士,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是应该的。
不远处,沈照禅忽然喊他,“白雍,过来。”
原来他叫白雍。
姜早对他笑了笑,目送他走远。
“宗主。”
白雍快步走过去,利落地抱剑行礼。
沈照禅转过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他,接着又扫过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少女。
“不要把灵力浪费在这种无用的地方。”
他冷冰冰开口。
白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宗主说的是什么,他面上一红,应声道,“是。”
看他那副少男怀春的样子,沈照禅眯起眼,十分不悦地叮嘱。
“你是凌岳宗诸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不要为了这种耗材自甘堕落。”
他声音低沉,不满中夹杂着几分不屑——若非白雍的天分很高,他都不想为这点小事张嘴。
意识到宗主生气了,白雍才收敛心神,正色道,“宗主放心。”
可这样说着,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一旁瞥。
“继续往前。”
沈照禅沉声下令,直接打断了他的念头。
庞大的队伍又开始继续向下挪动。
姜早感觉自己应该已经离地面很远了,因为此处阴冷之气已深入骨髓,令人肝胆发寒,咬紧牙关,并不能简单用温度高低来形容。
又不知走了多久,水声几乎已经听不到,即便偶尔听见,也是潺潺细流,可见灵脉到这里应该已经尽数被那种污泥污染,即便混入泉水,也只是把灵泉染成了涌动的灰黑色暗河。
而且她似乎还看到水里在跃动着什么东西。
队伍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终于走到了灵泉的源头,凌岳宗的灵脉所在之处。
只是这里一片狼藉,除了污垢与黑泥,只有地上时不时蹦起的几只蚂蚱。
但此处怎么会有蚂蚱?
姜早好奇地托着手里的光团俯身去看,待她看清眼前景象,顿时惊得毛骨悚然。
那些在脏水和污泥里蹦来蹦去的竟然是一些黑色虫子。
这种虫子和方才的那些很像,但是体型更大,也稍粗了些,就像幼虫和成虫的区别。
虫子每蠕动几下,便会吐出黑色污泥,因为污泥粘稠,所以它们只能在其中跳跃前行。
跳跃前整条虫身高高立起,而后弹射向前。
竟是这些恶心的东西污染了灵脉。
姜早眼看着几条虫子蹦远,汇入水流被冲走,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其他人也接连发现了异常,顿时呕吐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
凌岳宗的内门弟子们时常下山击杀魔物,对这种场面接受度更高,立刻开始驱逐虫子维持秩序。
沈照禅看着眼前陷入混乱的人群,神情阴沉。
他抬脚碾碎一只从身前跳过的虫子,对白雍道,“是九阴蛭,用火攻。”
白雍连忙对慌张的弟子们道,“结离火剑阵。”
“是!”
拔剑声四起,顿时石洞中接连亮起火光。
金色剑阵中燃起火苗,围绕出一圈炽热的区域,凡在阵内的虫子来不及逃走,抽搐几下就萎缩成黑色的一团。
沈照禅宛若定海神针般立在阵法中心,金色的阵法符光与他的玄色锦袍交相辉映,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俊朗的眉眼。
他像狮群里最强大的一头雄狮,危难关头,所有人都自觉的往他身边聚拢。
只见沈照禅右手高高抬起,蕴结出一股极强的灵力,然后猛地向下一按,注入到灵力起伏的剑阵之中。
顿时阵法边缘跃动的火苗像被骤然添了一把干柴,火焰腾跃升高,如同波涛般,煌煌激荡着飞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些灵火穿过人的身体却不会引燃,就像太阳升起照杀魍魉,只将这石洞内丛生的阴暗污秽尽数除去。
顷刻之间,整片石洞的九阴蛭都被清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