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阳高照到月上中天,他隐去身形,徒步走过了凌岳宗的每一处角落,走得心力交瘁,几欲崩溃。
或许是心底情绪波动太过激烈,他甚至无法维持人形,变回兔子脱力地倒在宿舍小院不远处。
兔子耳朵完全垂下来,红玻璃珠一样透亮地眼睛失去了光泽,洁白的毛发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叶,只有三瓣嘴还微微翕动着,宣告着他还没有彻底变成一团破败的死物。
夜风吹干眼泪,不知过了多久,他僵硬地眨了眨眼,忽然感觉一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缓缓靠近。
是梦吗?
空洞的胸腔渐渐恢复了跳动,他喉间一窒,无比清晰地确信,消失了一下午的气息回来了。
银色的流光一闪,他便回到了门前,好在他的神祇怜他,竟真的没有抛下他。
“姜早……”
他一直在哭,姜早都不知该怎么哄他,只能先把自己从他怀里拔出来,掰过那张漂亮的脸一看,竟已经哭得满面泪痕。
她们分明才分开了半天,前些天也是这样的,只是今日回来的稍晚了些,他怎会吓成这样。
可能是怕她出了什么事凌岳宗会查到他这只小兔妖身上,姜早连忙安抚道,“没事,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商时雨点点头,固执地再次抱住她,垂下脑袋在她颊边狠狠蹭了蹭,像只小狗似的,湿湿热热的。
姜早拉着他在桌前坐下,将衣袖折在掌心捏住,一点点仔细帮他擦眼泪。
商时雨两只手环住她,仰着头看她,神情认真而专注,那双银色眼眸中闪耀的星河散去,此刻只剩下她的身影。
虽然被盯地有点不好意思,姜早也只是轻轻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她轻叹一声,随便找了个话题。
“方才去哪儿了?”
“找你。”
他的眼睛被遮住,乖顺地回答,唇齿启合间,那片柔软的唇便在烛火下越发惹眼。
她放下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我若是有事要外出,定然会提前告诉你,你不必这样担心。”
商时雨的目光追过来,“你去哪儿都会告诉我吗?一定会告诉我吗?”
姜早眨眨眼,心想自己还能去哪。
“当然。”她捻了一块点心堵到商时雨唇边,他眼睛亮亮地吃了。
那神情,姜早觉得自己若是喂他毒药,恐怕他也会不带犹豫地饮下。
“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她明日还要上工。
将桌上的菜收到一旁的小几上,姜早把商时雨的兔子窝摆好,与他道了晚安便回内室去了。
好久没在床上睡过觉了,她现在只想投入柔软地被褥里,放肆大睡一场。
但大睡特睡之前她还得泡个热水澡。
麻烦商时雨用灵力帮自己烧好水,姜早把他赶出去睡觉,放下内室门口的帘子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商时雨帮上了她的忙,整个兔都开心起来,与方才见面时判若两人,他喜滋滋地变回原形跳进窝里,伸了个懒腰打算睡觉,却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方才抱着姜早时,他好像闻到了一个很熟悉的气味。
但哭得太狠,脑袋也晕晕的,他一时间回忆不起来这股味道是真是假,是何人气息。
青竹、茶香,还有一丝骚包的铜臭气,有点像沈观复那个狗东西的味道。
窝里的兔子摇了摇头。
不对,姜早身上怎么会有沈观复的气息呢。
一定是他今天心情大喜大悲,闻错了。
姜早洗完澡吹了灯,把明天要交给结萝的本金和绢花找出来,便倒头睡了过去,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却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醒。
商时雨不便开门,跳到姜早床上用脑袋把她拱醒,姜早头昏脑涨地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穿藏蓝衣服的外门弟子。
人高马大的外门弟子打量她两眼,“姜早吧?赶紧收拾好出来。”
姜早不明所以地换好衣服,擦了把脸走到门外,却发现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一个外门弟子拿笔记了什么东西,又点了点人数,把姜早也点了进去。
他把人数记录在册,抬头道,“你们,半个时辰后在后山侧门集合,今天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