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缓缓落到裴林友身侧,烟雾凝成一根黑色的指爪,极轻极慢地从裴林友苍白的脸颊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可以救他,”魇怪说。
凌煜猛地抬起头,他眼中仍带着警惕,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不可抑制的亮起了一丝光。
魇怪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声音越发柔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把你自己献给我,把你的丹元亲手挖出来,我就让他活过来。”
凌煜没有说话。
“怎么,不愿意?”黑雾中裂开一道口子,一柄剑从口子中被扔的凌煜面前,是弑魔剑,“拿起他,亲手刨开自己丹田,献上丹元,我就有办法救他,你不是爱他吗?爱他不就应该连生命都愿意付出吗?还是说你说的爱都是假的,是伪装——”
魇怪的声音骤然停住,因为他看见凌煜瞳孔空洞,握紧剑柄,抬起剑尖对准自己丹田,手腕一沉,毫不犹豫,剑尖刺破衣袍,刺破皮肉,鲜血在白衣上洇开。
它愣了那么一瞬,随后黑雾剧烈翻涌,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同时弯成了月牙形,兴奋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哐当”一声,凌煜扔开剑,指尖轻抚过裴林友灰白的脸,一手骤然成爪,朝自己丹田刺去。
魇怪的笑声愈发猖狂。
一道玄色身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那身影出现得毫无预兆,手腕一翻,弑魔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裹挟着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将魇怪那团还没来得及逸散的烟雾主体一剑钉在了竹干上。
裴林友一把攥住凌煜的手,触及凌煜手心温热的血,裴林友气血翻涌,反手就是一巴掌。
凌煜被打懵了。
他眼中逐渐恢复清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裴林友。
裴林友看着遍地狼藉,恨铁不成钢,又往凌煜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堂堂法修第一人,竟然被一个餍怪戏耍至此,你脑子被狗吃了?!”
从进入竹林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不对,有心防备,没想到一转头,凌煜就陷了进去,发癫发狂,好不容易找到凌煜,看到的竟然还是凌煜自刨丹元。
被打的凌煜却抬头看向真正的裴林友,嘴角缓缓扯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极轻极淡,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眼底却亮起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贪婪的光。
“真好,”他说,声音沙哑而飘忽,“你还活着。”
然后他闭上眼,整个人向前倒下,裴林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将人揽进怀里,凌煜的身体冰凉,丹田还在渗血。
他伸出手,并指如剑,在凌煜丹田处连点数下,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止血,然后将手掌贴在凌煜胸口,缓缓注入灵力。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那双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是淬了万年寒冰,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怒意。
他抬手,弑魔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在黑雾中缓缓旋转了半圈。
魇怪的惨叫炸开,这一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黑雾剧烈翻涌收缩,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同时瞪大到极限,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般的裂纹。剑在它体内搅动,每一寸旋转都精准地碾过它最脆弱的意识核心,让它生不如死,却偏偏死不了。
“停——停下!”魇怪嘶声哀求,声音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放了我——”
裴林友手指微微一顿,弑魔剑停止了旋转。
魇怪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些眼睛已经暗淡了大半,残存的几只半睁半闭,眼球表面的裂纹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
它缓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这不正合你意吗?百里奚没告诉你吗?其实解除生死契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杀了凌煜,什么生死绑定都是假的,她只是怕你残害同门罢了,他死了,你就自由了。”
竹林中安静了一瞬,裴林友看着魇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凌煜躺在他脚边不远处,尚未醒来,白衣上的血迹在幽暗的竹影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看了凌煜片刻,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魇怪,再次抬手。
“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餍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碎絮,偏偏插入他体内的还是神剑,根本无法挣脱。
痛过一阵后,他不死心道,“我实话告诉你,他是有大气运之人,这须弥境想认他为主,才会给他准备这场梦魇考验他,只要他死了,这须弥境内最强者就是你,神器就会认你为主!”
说完,他偷瞄裴林友的反应,想乘裴林友失神之际再出击,将裴林友也餍住。
结果裴林友只是冷哼一声,自信满满,“我本就是这须弥境内最强者,少在这挑拨离间!”
弑魔剑再次被驱动,在餍怪体内搅个天翻地覆。
“啊!!!我错了真的错了!别玩我了,你是最强者谁也比不过你,我洞府的天财地宝你随便拿,别搅了啊!!!”
裴林友却不觉解气,但凌煜的伤等不了,于是他也只能痛快的送这餍怪一程。
他拍拍手,低头,发现凌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痴痴望着他,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