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鱼贯而入,裴林友和凌煜落在最后,穿过空间裂缝的瞬间,裴林友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了一下,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竹海之中。
翠竹参天,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香和极其浓郁的灵气,脚下是一条蜿蜒的石径,通向竹林深处一座若隐若现的楼阁。
凌煜落在他身侧,站稳后便习惯性地展开神识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收回神识,偏头看向裴林友。
然后就看见裴林友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将弑魔剑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剑柄,眼眸半眯,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剑身。
凌煜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亲我的剑,”裴林友抬起头,语气坦荡得让人想吐血。
凌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裴林友的计划,是故意气他的,不能上当。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往竹林深处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裴林友抱着剑跟上去,他感觉到凌煜此刻的情绪翻涌如沸,那股酸涩和焦躁几乎要从契约另一端溢出来。
见裴林友没跟上,凌煜回头看了眼,就看见裴林友又低头亲了一口剑柄。
凌煜明显僵了一瞬,背过身脚步更快了。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昆仑雪峰上空,一道巨大的天幕缓缓展开,将须弥境中的景象投射在所有等候在外的修士眼前。
天幕分了十几个区域,分别对应秘境中不同的方位,而最中央、最清晰的那块区域,恰好映出了竹海中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白衣如雪,玄衣如墨,并肩走在翠竹掩映的石径上,画面唯美得像是精心绘制的水墨画。
“快看,是凌云仙尊和长青仙尊!”玄天宗弟子兴奋地指向天幕。
他们本也想进入须弥境的,奈何这须弥境的入境规则变幻莫测,他们因不符合规则被自动弹出了。
“他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怎么一前一后隔那么远?”
“等等,长青仙尊在干什么?他在亲那柄剑?”
天幕中,玄衣少年抱着墨黑长剑,下巴抵着剑柄,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剑身,画面清晰得连他睫毛翘起的弧度都纤毫毕现。
天幕下鸦雀无声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这这这,这真是长青仙尊仙尊吗?怎么跟他之前的形象有些不符啊。”
话落又见裴林友在亲他那把剑,凌煜脸都气黑了。
“长青仙尊中邪了?”
“大家快看这边,有人打起来了!”
另一边的天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裴林友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知,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地穿过竹海,来到那座楼阁前。
楼阁不大,两层高,青瓦木檐,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古篆,万象归一。
凌煜在碑前站定,似乎在感应楼阁内部的灵力波动,他抬手,推开竹门。
门内一派喜庆的红。
红绸从房梁上垂落,龙凤花烛在供桌上静静燃烧,烛光将整间屋子映得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正对大门的墙壁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金粉描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两侧是两排空荡荡的太师椅,地上铺着大红地毯,一直延伸到门槛前,仿佛就在等他们二人踏入。
两人本能想要后退,一股无形的力量却从身后涌来,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推过了门槛。
踏上红毯的一瞬间,竹门已在身后无声无息地合拢,连门缝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整面贴满红绸的墙壁。
凌煜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他的白衣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件大红喜袍,袖口绣着金线暗纹,腰间束着玉带,袍角垂坠及地,裁剪合度得像是量身定制。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裴林友。
裴林友也换了一身。玄色劲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同款的大红喜袍,少年身量清瘦,喜袍穿在他身上略微有些宽大,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腰间玉带一束,将那把细腰勾勒得格外显眼。
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低头拎起袖口那截陌生的金线刺绣,表情困惑得像一只误闯了人类宴席的毛绒猫崽。
“什么情况……”裴林友话还没说完,两侧空荡荡的太师椅上忽然凭空出现了两排人。
左边是一群白发苍苍的老者,个个笑容可掬,捋着胡须朝他们频频点头,右边是一群衣着华丽的妇人,手执团扇,掩面窃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吉时已到——”一道尖细而洪亮的嗓音从正前方传来。
一个身穿媒人服饰的妇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囍字下方,手持红绸,笑得眉眼弯弯,“一拜天地!”
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涌来,压着裴林友和凌煜的肩膀,将他们按下去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被转了个方向,对着两侧那群凭空出现的老者和妇人,又被按着拜了一拜。
裴林友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这间屋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运转不得。
他偏头看向凌煜,凌煜也皱着眉,显然同样无法动用灵力,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像他那么抗拒。
“夫妻——”媒人婆的声音明显一顿,改道,“夫夫对拜!”
媒人婆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裴林友感觉自己像个被操纵的木偶,僵硬地转过身,与凌煜面对面站着。
红烛的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将凌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裴林友惊讶地发现凌煜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脖颈都泛着一层淡粉,但那双墨黑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是盛了一整条星河。
他们被按着拜了下去,额头几乎相触,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织。
“送入洞房!”
话音刚落,喜堂的场景便如潮水般褪去。
红绸、花烛、媒人婆,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之间消散成金色的碎光,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裴林友睁开眼,发现眼前通红一片,什么也也看不见。
房内只余红烛燃烧炸开的火花声,以及两道明显的呼吸。
凌煜站在床前,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架子床,床幔低垂,纱帐如烟,床上撒满了花生、红枣、桂圆和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床沿上安静地坐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人,头上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与昔日握剑挺拔清峭的少年身段不同,裹上红婚衣后,原本颀长的身架添了几分温顺柔软身量清瘦纤长,一动不动。
凌煜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呼吸近乎停滞。
他手里多了柄喜称,他拿着喜称,缓缓上前,挑开裴林友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一张冷艳秾丽的面孔,往日素净冷冽、惯常覆着一身玄衣的少年,此刻浸在满堂红烛暖光里,那张清隽的脸添了层胭脂薄色。
裴林友抬头,眸光涟漪,满是怒色。
“送入洞房!”
那道刺耳的声音再次凭空乍响,凌煜感觉到有股力道推着他往前。
凌煜知道此刻的他应该奋力反抗,可不知为何,他放任了那股力道,借着那力道,他缓缓弯腰,低头,与裴林友眉心相抵,他看清了裴林友眼底的惊愕与愤怒。
吻上去的瞬间,凌煜闭上眼,不敢看裴林友的眼。
意料之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他扑了个空,额头磕在一个冰冷的器物上。
再睁眼,看到的这一幕令他血气翻涌。
裴林友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将弑魔剑抱在怀里,剑身贴着脸,极轻极柔地蹭着,旁若无人的捧起剑,俯视轻轻在剑身上落下又一个吻。
凌煜气炸了。
“别他妈亲你那把破剑了!”
一声怒吼骤然炸开,震得屋外竹叶簌簌落了一大片。
裴林友抬起头,看见凌煜怒发冲冠,但整张脸涨成降紫色,他的眼眶通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忍耐什么已经到了极限,那双一向冷淡矜傲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和愤怒,嘴唇被咬得发白,手指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别他妈亲你那把破剑了!老子不比它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