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五大宗门剑峰的弟子们,循着万剑齐鸣和那道冲天金光的指引,纷纷赶到了这片空地。
然后发现什么也没有。
除了枯树就是枯树,甚至连灵力波动也无了。
其中一弟子不信邪的挥剑斩了斩裴林友此前斩过的那颗树,剑气在树上留下深深落痕,再无其他特殊。
有人掘地三尺,有人御剑飞向更高的天空,企图看出什么端倪,却始终一无所有。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的时候,空地正中央的地面忽然炸开。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从地底冲天而起,轻盈地落在空地中央那块最大的碎石上,少年玄衣如墨,黑发微乱,一根细带勾勒出挺拔清瘦却蕴藏爆发力的腰肢,生就一双生情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盛满少年人独有的风华与傲气。
他手中提着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璀璨的金色纹路,那光芒比方才冲天的金光更加耀眼,照得周围几张目瞪口呆的面孔纤毫毕现。
“是长青仙尊!他得了神剑!”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他的脸移到那柄剑上。
神剑,居然真的在他手里,那柄万年来从未被人找到过的战神遗物,此刻正被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随意地提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金光流转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骚动起来。
一个元婴后期的剑修死死盯着裴林友手中的神剑,眼神炽热得近乎贪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按捺不住,拔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取裴林友面门。
裴林友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弑魔剑随手一挥,一道暗金色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掠出,与那道虹光撞在一起。
虹光像纸糊的一样被从中劈开,剑气余势不减,劈在那剑修身前三尺的地面上,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从剑修的脚边一直延伸到密林边缘,整片空地被他这一剑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那剑修僵在原地,手中的佩剑咔嚓一声拦腰折断,半截剑身坠地,在碎石间弹了两下,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叮当声,他的脸上还维持着出手时势在必得的表情,但眼睛里已经只剩下惊恐。
少年持剑冷峻,眉眼轮廓精致无瑕,潇洒耀眼,肆意张扬,大有谁敢抢他就敢杀的架势。
全场鸦雀无声,方才还在蠢蠢欲动的几个修士默默将出鞘的佩剑插了回去,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裴林友将弑魔剑收回鞘中,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表情复杂的脸,偏头看向从地宫里爬出来,正拍着衣袍上灰尘的陆清瑶,“走了,去找你的剑。”
陆清瑶跟在他身后,穿过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的人群,一路畅通无阻。
两人在密林外沿绕了小半个时辰,陆清瑶始终没有感应到自己的本命剑,她试了好几次,闭眼,释放剑意,伸手去触碰那些看起来品相不错的名剑,但没有一柄剑回应她。
那些剑要么高傲地收敛了光芒,要么勉强发出一两声敷衍的嗡鸣,然后就没了下文,完全没有在裴林友面前那种迫不及待扑上来的热情。
“可能我真的不太适合做剑修,”陆清瑶勉强笑了笑,语气有些低落,“木灵根,太柔了,学什么剑啊。”
“谁说的?”裴林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剑修向来是心性比过灵根。”
言毕,他掌心微抬,一团水球凝聚在半空,“我亦是水灵根,照你那么说,我也不适合当剑修了?”
陆清瑶怔怔地看着他。
她第一次知道,裴林友竟是水灵根。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多谢仙尊,我再试试。”
陆清瑶转身重振旗鼓,迈入密林深处。
裴林友看着掌心缓缓凝结成冰的水球,心虚得双手快速背到身后。
其实他是变异冰灵根与金灵根,双系灵根来着。
陆清瑶这一次没有再盲目地去触碰那些看起来品阶高的剑,而是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排出脑海,全身心地感受周围剑意的流动。
然后她感觉到了,在密林边缘一处偏僻的石缝里,有一道极淡极柔的剑意,不高亢,不凌厉,却异常坚韧,像是一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虽不起眼却生生不息。
陆清瑶循着那道剑意走过去,在石缝中发现了一柄通体银白、剑身纤细如柳叶的长剑,剑柄上嵌着一颗不起眼的青色灵石,灵光微弱却澄澈如水。
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而温柔的嗡鸣。
陆清瑶将剑举到眼前,剑身上倒映出她含泪带笑的脸,她把剑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朝裴林友用力鞠了一躬,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弟子陆清瑶,多谢仙尊成全!”
裴林友看着她怀里的剑,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评价:“好剑。”
他不知道这柄剑叫什么名字,但他看得出那柄剑和陆清瑶很配,剑意虽弱,根基却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就像陆清瑶这个人一样。
两人出了剑冢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剑冢外等候的各大宗门长老和弟子们比他们入冢时多了数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缓缓走出的玄色身影上。
裴林友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比入冢前轻快了不少,整个人像是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剑,锋芒微露却让人不敢逼视。
陆清瑶抱着自己的银色长剑,跟在裴林友身侧,朝不远处的凌煜用力挥了挥手。
凌煜站在石阶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端方的模样,衣袂在晨风中微微翻卷,但当他看见裴林友的那一刻,压抑的情绪便像开了闸的洪水,惊喜,骄傲,如释重负,还有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翻涌不息,压都压不住。
裴林友被那股情绪冲得脚步一顿,望着下首那道白色身影,有些犹豫的后退半步。
凌煜脸色一僵,盯着裴林友后退的那半步,目光骤然变得深远而幽暗。
人群在这时候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