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又吃到一嘴肉的黄金蟒沉默半响，原地趴下了，这几天，它不是在趴下消化食物，就是在准备吃她扔的肉的路上。

肉做好了，平月直接端回房间，她把平司司放盆边，让它自个儿吃，她把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反锁门窗，拧开水龙头与淋浴蓬，在哗啦啦的流水声里，她坐回桌边。

“怎么不吃？”

平司司蜷在桌上，舌头一会儿朝盆里伸一下，一会儿朝她的方向伸一下，直到她坐下，它爬到她手上，舔她的手背，手心，指骨，手指尖尖。

蛇信子在指尖舔上一圈，像发现什么新大陆，它一圈一圈缠住她的手指，往盆里挪，松开舌头要说话，话到嘴边，又停住，只把她的指头往肉里送。

平月不吃它这套：“说人话。”

平司司也不吃她那套：“嘶！”

喂！

一人一蛇一来一回，平司司拿一双泛红的眼眶委屈地看她。

平月想，这蛇的脑袋就那么小，脑容量就那么点，它认定的事能从头装到尾，没别的事让它改变主意，要是真不喂它，它真能把自己饿死。

饿死它，自己也不好过。

平月认命地掐一点肉，搓成圆，正要放到桌上，平司司脖子探过来，张嘴叼走了。

搓第二团的时候，平月不知道该不该去试探一条才养了二十多天的蛇会不会咬自己，肉在手里成型，她伸出食指，心想，蛇牙齿都摸过了，因为不会吃自己的手，她就那样把肉放在食指指腹，送到它嘴边。

平司司张开嘴，连肉带手指含住，一吮，舌头舔过手指把肉带走了。

这样喂了一次后，等她把肉放掌心时，它就不吃了，非要放指腹上，连指头一起才肯吃。

平月怀疑它把自己的手当碗用了，“吃饱了吱一声。”

平司司当即学起来：“吱。”

发音真像人，平月收回手，不搓了，平司司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用尾巴推她的手，平月挪开，好笑地问它：“你不是‘吱’了吗，说明你吃饱了，吃饱了就不能再吃了，等快饿了再吃。”

平司司瞪大了眼，两眼朦胧，它就是学一下，又不是……

见它这样懵懂，平月反而不忍心了，“逗你的。”她发现蜕皮后的平司司更聪明了，以前是可能听得懂人话，现在是真的能听懂人话。

平月笑着捏了捏它的头，新头很Q弹，她只捏了一下，轻轻的，不敢用力，它的头就那么小，怕给它捏爆了。

平司司本来想龇牙凶她，脑袋被捏一下，舒服得脖子都拧成了麻花，它把头埋在妈妈手心，欢喜地蹭来蹭去。

这个妈妈虽然坏，但不算特别坏，那些蛇说的话是真，这个人刚才叫它“说人话”，说明蛇就是不会说人话，不然她要叫它说蛇话。

平司司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人话，就把问题搁浅了，继续吃肉。

它蜕皮前十天都没进食，蜕皮很累，饿很久了。妈妈搓的肉圆子很小，要搓很久，它刚吃进去，都快消化完了，才搓好第二个，它怀疑妈妈在偷懒，要么这个人的反应速度很慢。

吃了大半宿，平司司才填饱肚子，它趴在平月手背上消食，整条蛇懒洋洋的，躺着一动不动，蛇信也不伸。

平月刚睡了三十多个小时，精力充沛，她拿上手机和相机，架到四楼栏杆，坐在楼梯口等待。

等着等着，手背上的平司司动了动，蜕皮后的它，视线比以前清明，耳骨接收的声音比以前更明确，颊窝感知更精准，隔着大半圈走廊，它感知到了那个贪吃的笨蛋黄金蟒，那笨蛋一缩一缩地朝这里爬，对方还没感知到他们。

50米，30米，20米，越来越近，10米，9米，笨蛋终于抬起头，朝平月探了探蛇信。

8米，7米，平司司亮出毒牙，新牙在夜晚里森森发光，黄金蟒顿时炸起尾巴，蛇鳞密集地隆起，它立起脖子，戒备地盯住它。

平司司只是笑，裂开嘴，“嘶”笑一声。

黄金蟒悄悄后退，乱颤的蛇信吐露它的心声：它是路过，不是来报仇的。

“喂，”平司司嘶声叫住它，“你会说人话吗？”

黄金蟒：“？”

平司司：“你有妈妈吗？”

黄金蟒：“？？”

平司司：“你妈妈在哪儿？”

黄金蟒：“？？？”

平司司：“你妈妈长什么样？人样吗，还是蛇样？”

黄金蟒：“！！！！！”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

它是蛇，不是人！你全家长人样！你全家说人话！你全家没妈妈！

它愤怒地嘶吼一声，在平司司白森森的毒牙下，窝囊地掉头逃了。

“额！我还没问完呢！”

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