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蛇蜕皮，平月看过不少书，蜕完皮的蛇要进水进食，她当即接水喂它。

平司司埋头在碗里喝，脖子细长，浑身的新皮如上好的绸缎，光溜地舒展了一桌，颜色光亮又漂亮，黑背上浅浅流露细如发丝的金纹，眼睛也变得更清亮了，大大地张着，见她看得着迷，它把尾巴展开。

平月很明显地发现它长大了一点，长了一点，以前只能趴她手背上绕指头，现在能绕手腕了。

“这是什么？”平月指着它的尾巴。

小尾巴上方一寸的地方有半弯白月牙，若隐若现，它摆一下尾巴，月牙落进光影里反了光，就看不见了，它露出来，就能看见。

“咦……”扬医生捂着耳朵凑过来，“响尾蛇每次蜕皮后，尾部会增加一个尾环，可以根据尾环来估算它的年龄，你的蛇，据我说知，它没有响尾蛇的基因，尾环和你这个纹印也不像……说不好。”

扬医生把鳞片拢合在一起，检查两遍，下意识伸手去拿平司司，平司司扭头露出毒牙发出低吼，扬医生收回手，“你检查一下它身上有没有旧鳞，没有就是蜕干净了，喂一点食物。新皮嫩，你少上手，等它适应一段时间再……”

平司司已经顺着平月的手指爬上手背盘了起来，尾巴勾着平月的手指头，拿两颗崭新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扬医生和佣人。

“你……随意。”扬医生扣住鳞片，“这些留给我做检查。”

“行，”平月说，“拿点维生素给我。”

扬医生转身去给她拿维生素，平月顺手摸走两张鳞片，用气音跟平司司说悄悄话：“纪念。”

她笑得像偷到糖果那样快乐，平司司张开崭新的嘴，跟她一起笑：“嘶……”

接过维生素，平月笑着问佣人：“给它做点营养餐吗？”

佣人跟着她走了。

平月坐在流理台前，佣人现做营养蛇餐，医务室里的扬医生欢快地将鳞片装进密封袋，装着装着，脸上的笑意落下去——少了两片。

她扭头瞪向门口，怒气冲冲的模样让秦玉愣在门口，提着笼子不知该进还是退，她看向扬医生手里的密封袋，“医生……我的蛇四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就不吃呗。”扬医生烦躁地扣上密封袋，起身进了内室。

秦玉抿了抿嘴，掉头走下楼。

佣人做了一锅高蛋白、高钙质、高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肉，“最好等它的新皮硬化稳定后再进食。”

她给她一杯加了钙粉的水，然后端着那盆肉，去喂别的蛇吃了。

“……”平月和平司司目瞪口呆。

“她不让你吃。”平月低下头，平司司眼眶微红，仰头把她望着，一双新眼镜水润润的，像个受气包。

“……先喝水？”平月把水杯挪到它面前。

平司司不喝，伸出舌头舔她的手，“饿……”

“饿也得……”平月惊大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它爬上她的手臂，掉到她的怀里，顺着她的衣襟，爬上她的肩膀，在那肩膀上把尾巴一蜷，坐下来，仰头贴着平月的耳朵，声音黏糊又含糊地叫：“妈、妈……饿……饿……”

像她听不见似的，它拿舌头舔她的耳朵，企图用舌头将声音传进耳里去。

平月吓得直接站了起来，一把捉住它，将它扯下来，扬医生说得对，刚蜕皮不宜上手，它太嫩了，太滑了，在她手里软软滑滑的一条，浑身没骨头地软在她的虎口上，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一张微张的嘴巴，粉红的蛇信子，嘶嘶地吐，催促她。

见鬼了。

平月朝佣人走过去，手往盆里一伸，抓了一把肉，头也不回地上二楼。

“月月……”秦玉叫她，“两天没看见你了！”

平司司转头，扫她一眼，扫她笼子里的蛇一眼，把脑袋转回去，耳朵捕捉到其它蛇的窃窃私语。

“听见没，它不仅叫人类妈妈，还说人话，嘶……它好诡异……”

“哪有蛇说人话的，它假的吧……”

“以后离它远点，反正跟我们不是一类。”

平月没停，越走越快，平司司的目光追随说话的那几条蛇，它朝它们叫了两声，那群蛇跑得一溜烟儿不见了。

“扬医生！”平月反手关上门。

扬医生打着电话出来，嘴里“嗯嗯”两声，挂了电话，手机扔到桌上，冷笑：“又要我给你那什么？”

平月知道她生气少了两片蛇鳞，张嘴想哄她两句，再说平司司张嘴说人话的事，刚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一条蛇因为蜕皮后，能口出人言，这事放哪儿都属于危险，更何况在这种地方，一旦她说出口，下一秒，平司司可能真会被扬医生剖了，然后呢，她会被淘汰，还是他们再给她一条蛇，让她继续参与游戏，接下来呢？

新蛇长什么样？成年蛇还是像平司司一样是一条幼崽，然后呢？平月想不出来然后。

她把肉放在桌上，“佣人说两天内不给它吃，能吃吗？”

“爱吃不吃，”扬医生心里不爽，反唇相讥，“你这蛇还能吃死不成？”

平月点头，懂了，“我去喂它吃。”拿起肉走了。

扬医生想叫她还是等等再喂，话到嘴边，懒得叫，那是蛇，不是宠物，吃了能怎么样。

平月出门就把肉喂给随便哪条蛇，扔出去就走，去餐厅叫佣人再做一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