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小跑着去了若绣那儿,就见芳舒等人正上菜,铺了满满一大桌。
“绣姨,今天这么多菜?一二三四……十二个菜,怎么吃得完?”
姜晗和青滟讶异今天菜色的丰盛。
“除了你们几个,一会儿玉姑娘、薛大夫、徐教习也过来用饭。”
若绣牵着姜晗的手坐下,“饿的话,先吃一块三晶糕。这是用山楂、南瓜、酸酪做的,很开胃。”
给每个孩子都夹了一块三晶糕,若绣道:“告诉你们一件事,我打算开个绣坊。”
姜晗欣喜,“绣姨,你真的要开铺子?”
若绣温和道:“我不能一直无所事事,这样只会给玉姑娘添麻烦。”
“心……”顾虑到饭桌上还有其他人,姜晗改口,“花迎使不会觉得你给她添麻烦的。”
“我知道她不会,但我总得自己养活自己。”
“这么说,绣姨要做掌柜的了。”醉云在一旁拍手。
“八字还没一撇呢。”
“有想法,才能划出这一撇。”姜晗鼓励道,“绣姨需要我们做什么,只管说。我们年纪小,但像什么整理打扫的小事还是没问题的。我们也会绣活,还能帮帮工呢。”
“你们课业繁重,又要练功,哪里有时间干这个?绣姨会招绣娘的,你放心。”
“开绣坊不是简单的事。”芳舒说,“要找铺面、招绣娘,得到官府许可,还要和行会打好关系等等,最重要的是,得有本钱。”
眉莺奇怪道:“芳舒,你好像很在行?”
“这叫什么在行?我家里以前就是开绣坊的,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些。”
“你家原来是开绣坊的?那你应该不穷……”
醉云忙捂住自己的嘴,心道又说话不经大脑,这不戳人伤疤吗?
“芳舒,对不起。我……”
芳舒并不放在心上,“没事,醉云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家的确称不上穷。家里的绣坊,一直是我娘操持的。她本是绣娘,靠卖绣品攒了点钱,盘了个小铺子,生意还不错。我娘就靠这绣坊,供家里吃穿,供我爹读书。”
姜晗从没听芳舒提起过往,她也不问,怕又是一段伤心故事。没想到,芳舒今天主动提了。
或许是因为相处时间长了,也或许是压抑了太久,话向来不多的芳舒,慢慢诉说自己的过去。
“我爹一心想着举秀才,但没有家世门第,这是痴人说梦。我爹不信邪,觉得自己满腔才学,定有一鸣惊人之日,可是结果……“
芳舒摇头苦笑,“不停被打击后,我爹变得暴躁,整日打我娘,说我娘没用。还说如果她能挣更多的钱,就可以帮他疏通关系,凭他的才学,一定能出人头地。”
醉云怒道,“自己没本事,靠妻子养家糊口,不感激就算了,还打人。什么玩意儿?狗屁读书人,简直人渣!”
芳舒继续说:“我娘更卖力挣钱,没日没夜地刺绣。我爹却再不读书了,整日里无所事事。后来……后来……”
她鼻子一酸,“后来我爹勾搭上了县令的侄女。那女人容不得我娘,让我爹把我娘休了,还把我娘的铺子占为己有。我娘连年劳心劳力,身子早垮了。被他们一刺激,就……就那么去了。”
饭桌上一片鸦雀无声。
“没娘的孩子,草都不如。我干粗使丫鬟的活,睡下人的房间,吃饭必须跪着吃。那女人对所有人说,我是家里最低贱的仆役,人人可以打骂我。可不管我怎么逆来顺受,那女人还是觉得我碍眼,成日和我爹闹,我爹为了讨她欢心,就把我卖进了占春芳。”
众人都不说话。
良久,醉云嗤笑,“咱俩半斤八俩。我爹也不是好东西,烂赌鬼一个。没钱还赌债,就卖女儿。”
眉莺叹息,“我不比你们好到哪里去。我娘为生我难产而亡,村里人都说我命硬,是丧门星,好在我爹疼我。我爹他是个很好的人,可惜好人命不长。他采药时,失足摔下了悬崖。从此我无依无靠,叔叔婶婶就把我卖了。”
每个人盘子里的三晶糕都依然完好,谁也没动筷子。
姜晗忽然开口,“芳舒,你娘的绣坊在哪里?现在叫什么名字?”
正难过的芳舒不知姜晗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回答,“就在宜章县。本来叫织兰绣坊,因为我的小名是兰儿,我娘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现在改成了锦罗绣坊。”
“生意怎么样?”
“生意当然好了。绣坊在我娘手上的时候,生意就不错。现在绣坊的东家成了县令的侄女,店铺规模更大了,绣娘也更多了,往来的客人都很富贵,生意能不好吗?”
就听姜晗哼了一声,“芳舒,你等着,等绣姨的绣坊开起来,咱们把锦罗绣坊生意都抢光,让她全家喝西北风。瞧着吧,西北风冷嗖嗖的,灌进他们肚子里,肯定天天窜稀。”
这话一出,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玉碧心、薛海、徐教习三人走到外头,恰好听到她这句话,都憋着笑。
“也亏她说得出来。”玉碧心小声道,正要推门,被徐教习拦住。
“别进去,听听她还会说什么好玩儿的。”
薛海白了一眼,“这丫头别又憋着坏主意。”
屋里的姜晗一本正经道,“不要笑,我是认真的。等他们过不下去了,咱们再把绣坊盘下来,改回织兰绣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