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
“你投靠洛家了?”
“嗯。”楚宁点点头。
“怎么跑去洛家了...”苏辞雪问道:“那个女孩也是洛家人?”
“是。”
“难怪那么厉害。”
“对啊。”楚宁苦笑道:“我甚至不知道她跟了我多久?”
像她们这种人,最反感的就是有人跟踪、被人监视的感觉。
夜里,楚宁施法生火,二人许久未见,便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累了,再一起躺到山壁处的长石板阶睡觉。
夜晚雨大风也大,尽管苏辞雪布的结界能防风,山洞里依然又潮又冷。但最起码可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不用担心被野兽袭击。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翌日上午,雾气弥漫山野,十步开外,不辩地形。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天气阴暗地厉害。
俩姑娘趁着雨小,去外面抓了只山鸡回来烤,楚宁于厨艺一道毫无造诣,便在苏辞雪旁边帮她打下手,尽管没帮什么忙,但却显得异常幸苦。
仿佛什么也没干,迷迷糊糊间,一天又过去了...
隔日清晨,鸟叫声遍布山谷,是唤醒身心的天然铃音。
阴沉厚重的云层剥开,露出许久不见的晨阳,远处依稀见得七彩霞光,为平凡的日常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气很好,却不得不分别了...
两个姑娘不说话,只是笑,好似对离别早已释怀,不愿徒增感伤。
她们紧握双手,在山洞前告别。
临走前,楚宁掏出一个木盒放到苏辞雪手上,她打开看了看,而后不解的抬头,看向楚宁。
楚宁道:“保命的东西。”洛枫宴给她的九转阴阳丹。
苏辞雪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楚宁笑道:“我不想骗你,或许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嗯。”苏辞雪淡淡点头,不再追问,只留下一句:“我相信你。”
……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只闪着微微幽黄的光。小姑娘蜷缩在角落,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更是白得吓人。她的衣衫沾上水渍,混着血水染遍全身,不辨底色。
那时的她没有名字,锦上离依次编列,叫她做癸九。
七天前,甲字营到癸字营各留一人进行最后一场试炼——杀死面前不足一百岁的孩子。
只要杀了面前的孩子,就能成为杀手,就能在锦上离这种地方,拥有一个体面。
而她,是十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动手的。
苏辞雪手握长鞭走到她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还是牵扯到伤口,疼得眉头紧皱。余光瞥见长鞭,她轻咳一声,道:“你...打死我吧。”
苏辞雪却是笑了:“你知道锦上离培养出一名杀手,要花费多少灵石和精力吗?”
她敛起衣裙缓缓蹲着下,拿鞭子拖起癸九的下巴,逼迫癸九与自己对视。
小姑娘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她轻柔的为她理顺碎发,用帕子擦拭她脸上的血痕,扒在她耳边说道:“你今日还有一百鞭。”
仿佛刚刚的轻柔只是黄粱一梦,片刻间便烟消云散。苏辞雪恢复了拒人千里般的冷血,将她一把拽起,扔到中央的十字刑架。
两条绳索如毒蛇般捆住她的双手,鞭子卯足了劲儿招呼她的全身。
百鞭下去,她早已没了说话的力气。绳索在行刑结束后即刻松散,她跪坐在地面,用颤抖地双手捂住摔疼的膝盖。
苏辞雪冷若冰霜的神色并未褪去,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几乎每一批新人都会出上个像你这样的,死守着一个可笑的底线。”
她望向门口,道:“外面所有人都在下注,赌你什么时候会妥协。他们笑你是个傻子,认为只有过了眼前这关,未来才有更多选择。”
“妥协?”癸九笑了,她吐出嘴里的血沫,哽咽而又用力的说:“我,一旦妥协一次,未来就会有第二次,甚至三次、四次,无数次...
如果有一天,杀人变成了习惯...那时,我该怎么办?”她抬头望向苏辞雪,克制住眼眶的泪珠。
苏辞雪心头一阵慌寂,面上仍是冷言冷语:“在你之前,没人能撑过第二天。”
他们或许觉得一百鞭便足以抹去自己的罪孽。
走前,她对自己选的伙伴说道:“明天给你剑,只管刺,剩下的...我来处理。”
癸九被打蒙了,好似没反应过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苏辞雪远去的背影,直到牢门大关,也不曾挪眼。
而门外的苏辞雪,默默不语地看着她沾满鲜血的双手。
她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违背自己的良心、更不知是何时——染上了第一条无辜的人命。
第二天,那个苦苦支撑了七天的小姑娘想通了,她在和苏辞雪的配合下帮助小孩假死脱身,成功变成一名杀手,同时入了霜降阁,做她的门下。
两个姑娘也自那之后,形成了特有的默契。每每遇到为难的任务时,只需要一个眼神,而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句——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