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愣,连忙低头:“谢昭仪。”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周围几个人耳中。
那颜没有看那人,也没有看那名官员。她只是将下一碗粥递出去,像什么都没有听见。队伍继续往前,一碗一碗接过去,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也映在远处那一片白墙上,白得发冷,却不再空。
夜深之后,宫中灯火渐稀。
旧殿已重新收拾,帷帐低垂,器物陈设虽换过一遍,却仍能看出旧日的格局。这里曾是赫连勃□□居之所,如今一切都在,却已换了主人。连夜色,也被一并收了过来。
殿中很快只剩他们两人。拓跋焘一整日神色如常,此时却不再说话,只伸手将那颜拉近了一步。没有询问,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像白日里所有安排一样,自然而然地延续下来。
那颜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靠近,像她白日站在高台之上时那样: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也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他像白日里做的每一件事一样:不急,不乱,有次序;手落在她身上时,也没有停顿。那颜本能地侧开了一点目光,不是抗拒。更像是如今宿在父亲旧宫中一整本能的不适。
拓跋焘却停了一瞬。
他的手停在她的后颈,让她不得不抬头。
“看着朕。”
不像命令,也不像询问。更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如此。
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她在这里,看见是谁在做这一切。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再移开。
他这才继续。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偏移的节奏。像白日里那些安排——城门、台上、粥棚——一件一件落下,不允许出错。
那颜看着他。直到某一刻,她忽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像是顺着这一整日尚未收完的事情,把最后一处接了上去。
灯火低了下去。
她过了很久才起身,没有惊动他,走到窗边。
窗未全闭,夜色透进来。
远处的城墙,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极轻的白。白得太干净,像是从未经历过白日里的风沙、人声、诏书与火光。
她看着那一片白,看得很久。
没有去想白日的事,也没有去想这里曾是谁的地方。那些念头都没有真正成形,就已经散开。
城还在那里。
她站在窗前,没有回头。月光落在她身上,很轻,很冷。
像是这一整日里,唯一没有被人安排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