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外头大雨不见停歇,适才周清玉从昭明殿醒来,立即吩咐身边公公跟他过来香翎阁,因着雨势,浪费的世间也比旁日多了些。
周允观也清楚他留在此的时间不多了,阿微不愿瞧见周清玉,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眼眶泛红,侧眸隔着琉璃彩虹窗,自也瞧不见外头珠帘雨幕。
他心里即便翻涌万千想在此地多留片刻的心思,也无法逗留。
周允观起身走去门处时,回首盯看了眼纹丝未动的阿微,他见她刻意坦然的脸上满是不舍,盈眸吞泪,不愿被他察觉,他回眸低垂一眼,妙泪无声。
他想总有一日他定能待他的阿微回去,让她同他不再饱受千年相思之痛。
希望他的寿命还能留到那个时候。
也希望阿微好生保重身体。
周允观将身后门扉一阖,雨水东流自飘零,一时间风轻雨厚,拂着他的衣衫朝东飞去,雨珠立刻溅在廊下被竖放着的伞骨上,地上立刻水珠渗透,潮湿不堪。
他弯身握伞的动作一气呵成,只是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终是咬着牙挪身踏入雨幕,不再回头。
窗扇吱呀一声被推开,哗哗雨音隔绝了消失不见的人身影,郑云微脑袋顺着被她自己推开的那扇窗子小缝挪出,喃喃自语,“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齐宁朝的百姓正需要你。”
隔着雨幕,她试图直直望着向允观踏入雨幕的背影,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到,他身影何时彻底消失在香翎阁宫门处的,她算得一清二楚的。
周允观的步调,早已刻在她脑子里。
今日允观会走的比往常快些,因允观自己也怕自己还没出这道宫门呢,体内的周清玉便复苏了,届时周清玉那人定然还会折返回来折磨她的。
郑云微不喜如此,周允观自然也不愿看她难过。
左右一刻钟过去,雨势放小,绵密相织,郑允微才缓缓收了视线,她指尖杵着冰凉潮湿的窗棱,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她上次在太福宫教育了通周清玉之后,这人时至今日前,辗转于后宫各个妃嫔房中,连着几月已有几位妃嫔争相有孕,哪怕是左檐青也不例外。
允观借着周清玉的身子,今日突然来这么一遭,周清玉身边的公公在外头淋雨,就算是察言观色,也能知晓周清玉出去时是阴沉着五官的。
允观才不会将她置于险境,允观来,在柳公公那儿来看,是陛下受不了和她这么多日闹着性子,特意过来走一遭,结果呢,在她这儿偏没落好。
这么一来,想必那金子没脸面重要的周清玉一时半刻的也不会再来叨扰她了。
郑云微心情瞬然大好,只要周清玉不来打搅她,怎样都好,她起身午憩去了,她得想想万一周清玉要是不按她说的行径再次而来,她该如何应对。
若是此人问她,他过来都说了什么,郑云微是需想想,以备不时之需,还不能被周清玉发现自己少时会被旁人操控身躯。
不然她的允观就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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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殿里。
周允观前脚进殿,后脚他的意识褪却。
“我刚才不是坐在书案后阅折子吗?”周清玉四下探望,自己竟站在昭明殿门槛儿里一点点,这事怎么回事。
柳公公弓着的身子浅浅一直,他眼神疑惑,落于陛下身后,“陛下您刚去探望明贵人去了。”他家陛下这是怎么了,突然失忆了。
柳自得寻思,探望明贵人也是件憋在陛下心里的大事啊,这么快就不记得了,不应该吧。
柳自得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嘀咕,说出来可是要被杀头的,咦,他不敢。
“我去探望郑儿去了?”周清玉手指着自己,清凌凌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不阻止呢。”
柳公公垂着脑袋不敢应声,心偷摸地道:“您是九五之尊,身子一起大步就走,我若敢拦,那些死人的下场便是他的下场。”
周清玉提步坐回书案后,他见柳自得这副不敢抬眼看他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舒坦,他要的是所有人皆臣服于他。
普天之下,还真是除了她郑潋月之外,所有忤逆过他的人,都被他杀了,柳自得唯唯诺诺的样子,一下子让他心内燥火消了多半。
“柳自得,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想必你也很是了解明贵人到底是谁,日后若皇后朝你发难,你知道该怎么做。”
皇后那人,疑心没比他少哪儿去,他连着多日前去坤仪宫,算是暂时打消了皇后疑虑,这人怀有身孕,只顾着腹中胎儿安康,也是顾不上香翎阁那边的。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