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
油液渗漏变得出奇快,邢星踩到一坨黏黏的液体,鞋子就被抓住了。
艾莉诺握着她的手腕,另一边,手枪打碎两只从门外钻进来堵截的怪物。
邢星的注意力混乱,客人房大门被打开的一霎,她的视线被两团颜色填满了。
不是两团颜色,是黑与光交织的景象。
篝火和牺牲在黑色的海中跳动,餐厅那一头不知何时安放赛法罗菲的雕像。
和枯井中的那一座如出一辙。
她走不动路了,鞋子被黏液攥住,掉下来。
寂静的黑色油海,因为她的加入而掀起窃窃私语。
咯咯声。
闪电般从地面的油性物质中跳起,扑过来;火光与枪声,炸烂的腐败内脏让油海犹豫半秒,艾莉诺拖着她飞奔。
邢星呼吸困难,她的脚触碰不到地面,仿佛被拎着低空飞行。
利爪撕扯到她的衣物,子弹就擦着身体飞过去,打掉从后面飞扑过来的怪物。
被拖上楼梯,骨骼磨得生疼。
艾莉诺又朝楼下放了几枪。。
同类的尸体暂时拖住那些生物的脚步,邢星听见急不可耐的咀嚼和消化声。
低头,自己苍白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前方走廊的仆人房,每一扇锁住的门后,开始像蝉鸣一样躁动起来。
“殿下,您还记得这里吗?您上回从这条走廊,爬上天台,得到救赎。”
艾莉诺问。
……救赎?
她留着自己的生命完成肃清和复仇,比死去更加痛苦。根本算不上救赎。
邢星恍惚一瞬。
被利爪撕扯而死,看着自己腹腔中的污秽之物流淌出来,被愉快地吮吸食用,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其实在那时,她就做好准备。
只不过好奇心带着强烈的仇恨,让她尚未走到束手就擒的地步。
门后的躁动摇曳地越来越厉害,邢星看见,一些不成型的手和眼睛,从门底和门缝中冒了出来。
她一直在跑。
低血糖症或是失血过多,让她感到强烈的晕眩。
肺部像快报废的鼓风机,除了自己的粗重的喘息,她察觉不到身边有人。
……艾莉诺……艾莉诺……
什么东西抓住她的脚踝,想把她拖走;但清风一样的力量将她向前拉了一把。
……艾莉诺……
她下意识去抓走廊尽头的铁门把手。
满地油黑的粘液怪叫着,争先恐后想爬上她的身体。
极其不舍的情绪,就像生离死别的恋人。
她失手了。
她伸手抓了个空,门的影子在气流中扭曲、模糊。
要死去了。
黑色的恶臭的海潮,像一股又一股流线型、难溶于水的油墨,充斥着整个走廊。
她身体里似乎也有。让她不断呕吐、无法呼吸。
黑洞一样的门向内打开,她被残暴地从黑色油液中撕离,扔了进去。
门又关上了。
温暖的、柔和的光线填满她的眼睛,在水膜中跳动、氤氲。
她又在错乱地哭。
现实和监狱重叠着,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跑进这扇门。
眼泪流下来,门外躁动的扑涌变得安静了。
那温柔的光线,是一些蜡烛。
“殿下……”
一双有力的手,把她发软的身体扶起来。
她以为艾莉诺肯定死在那条走廊里了。
邢星站起来,怔怔地看她的脸。
她脸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这下邢星才看清楚,那些围绕在地上的,蜡烛,是一个圆。
十二支。
细细的火苗将蜡烛连接起来,形成一颗十二芒星。
星星的中间,放着那本黑封书,和一尊奇怪的小神像。
绝对不是赛法罗菲。
至少赛法罗菲有眼睛。
在烛光中,那是个以触手和蛇尾为底座,长着女人的脸,脸上却只有花型四瓣口器的神明;邢星蓦然联想到幻觉中那只八眼的怪物。
……
“你……在我昏迷的时候,搞了这个东西?”
泥泞的小暗室中,烛火燃烧稳定。
映着艾莉诺半张脸。
她身后,图纳尔德试图找到开门的方式。
黑色油液从门缝中渗进来,又像烫手一样缩回去。
艾莉诺一脸顺理成章:“那天您都看到这些了,反正也逃不了,为什么不试试召唤祂呢?”
真服了。
万一和赛法罗菲是一伙的呢?
那艾莉诺的处境岂不是会更棘手?
邢星深呼吸。
怪不得艾莉诺一定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你带绳索了吗?你要怎样捆住我?你可以用剑把我的头砍掉……”
图纳尔德在暴躁地撞着门。
它们饿得发疯,颤抖地从门缝中渗出来,看起来痛苦而执着。
“您动手,殿下。您是懂咒语的人。”
长剑剑柄递给她。
“就像您第一天来到庄园时对我说的:‘我要把你绑起来,砍掉你的头。’”
“剑很锋利。求祂救您。”
烛火扎着邢星的眼睛。
“你疯啦,我们还是快跑吧,它们要涌进来了。”
崩溃地发抖。
邢星听见自己不争气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手提剑,一手握住公爵的手腕,强行往泥泞通道里面扯。
她知道那里通向天台。她在天台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