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

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

那本书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她面前，像被风吹拂一样哗啦啦翻页。

她的艾莉诺被什么东西寄生了、替代了。

古怪的象形文字又在排列重组。这次除了名为“伊德”之神的咒语，还多了一句注释：

与彼融合，赐尔永生。

好脏的邪祟。

邢星顶着大风，向八眼的艾莉诺走去。

她要让脏东西从她身上滚下来。

她听见艾莉诺瘆人的笑声。

她浑身的骨头都在发软，走一步就跪下去，只能慢慢向前爬。

水渊一样的地面，伸出无数只手拽住她。

想把她拖下去。

她的身体就在水渊里融化。

她绝望地抬头看艾莉诺，她的厚底军靴就站在面前，邢星却触碰不到。她的手已经不见了。

她像搁浅的鱼，扑腾着向前，却让自己完全融化在黑色的死水里。

她意识到自己在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殿下？殿下……”

漆黑的深水中，有人在叫她。

“……殿下……”

强烈的光线刺激过来，新鲜空气重新涌进肺里。

光晕渐渐散开，她看见模糊的艾莉诺。

像天使一样。

脸还是她的脸。

她俯视着自己。

邢星擦掉嘴角血迹，惊魂未定地坐起身。

一动弹就剧烈头疼。

“……呜哇……撞傻了……”艾莉诺目光中流露出某种怜悯。

邢星从她的脸往下看，被抓挠的三道深痕，变成黑色的、干硬的痕迹。

已经不再流血了。

“你的伤……？”声音不是自己的声音了，沙哑得吓人。

“止血了呀。”

艾莉诺理所当然的语调，仿佛邢星是个傻子。

“唔，果然人类文明更好用。”

艾莉诺把邢星放下，走到储物柜边，在保险箱里找到弹药，把枪壳填满。

“剑还是太野蛮了。”

邢星尝试扶着桌子站起来。

视线在晃，脑子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撞坏了。

艾莉诺背对着她的身影也在晃。

她回头了。

邢星打了个哆嗦又摔倒下去。

不对，看错了。

那是红色眼睛的叠影，不是细长的血红八眼。

她满脸关切地跑过来了。

“脑震荡？”她用手敲敲邢星的脑子，像敲椰子一样。

“危险……过去了吗？”

邢星很疼，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跑不动了。

如果处刑还在继续。

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没有。我只清理了其中一些。它们到处都是，而且数量似乎一直在增加。”

艾莉诺认真地看她。

天色阴沉，是白昼天气不佳的灰色。

小雨还在连绵地落下。

“我找到了个能脱身的方法，现在就带您过去。”

“艾莉诺……”

邢星叫住她。

“怎么了？”

“我不走了，您自己去吧。我身体不好。撑不了多久了。”

邢星闭上眼睛，眼泪被挤出来。

不是多感动，伤口太痛了。

再看一眼这个世界，都是折磨和晕眩。

她知道艾莉诺在发愣，因为没人回应。

“您不是狱长吗？我等待处刑就好了。”邢星追问她。

听见艾莉诺嗤笑。

一只手捂住邢星的伤口揉了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被扶正。

邢星睁眼，看见艾莉诺眼角清晰的轮廓。

下一秒就被揪起来。

“快走吧，时间不等人。”

被艾莉诺架着，强行拖出房间。

走廊里干干净净的。

邢星恍惚了。这里不是前夜才发生过激战吗？

“那些尸体……那些怪物呢？还有仆人来清理吗？”

仆人都被吃掉了，哪有什么活人……

疑惑地看向艾莉诺。

艾莉诺抬头看天花板。

“……自己消失了吧。这些……东西，谁知道会跑哪里去。”

错觉，邢星似乎看见她下意识舔了舔嘴。

是啊，这么多超自然事件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顺着艾莉诺的目光向上看，细细的黑线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在天花板汇聚，变成一滴油液，落在她脚前。

咯咯声、不怀好意的窸窸窣窣，从墙壁和地下传来。

由远而近，由小而大。

手枪上膛的声音。

“殿下，您的味道把它们招过来了。”

嚎哭一样的怪笑，子弹出膛，邢星惊恐地回头，一包黑色的污秽露着尖爪，被子弹打碎了。

艾莉诺反应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