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但在生理性恐惧之余,比疼痛更先产生的想法是:好极了。
就该这样。把她喂给它们。
邢星以非常难看的姿势摔了下去,硬着陆,骨裂般剧痛。
她眼前发花,站不起身。
痛像蛀虫一样蛀她的骨髓。
又一个东西轻巧地落下来,在她身边,拍拍身上的土。
接着,邢星看见一束光。
……手机。
一张苍白的脸俯下身,观察她。
带着点研究兴趣。
“艾……莉诺。”邢星痛得咬牙切齿,“拉我一把。”
“哦。”
公爵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浑身都是油黑的苔藓,胶水一样黏连在身上、手上,清理不干净。
恶臭。
它们只是吸附在那里,让邢星感觉刻骨铭心的恶心。
她强忍着反胃。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公爵。
“我一直在你后面呀。你没看见吗?”
手机电筒光中,艾莉诺一脸无辜。她看起来病都好了。
“你跟着道尔顿,我跟着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啾啾。”
……
啾她爹的头。
要不是皇室规矩严格,邢星立刻就想骂她。
邢星怨恨地看着她,看她咧出一个巨大的微笑。
“殿下很怕我死呢。”
“还把我的剑放在我身边……”
“你还病着吗?”
艾莉诺愣了一下。
公主没有表现出一如既往的生气,疲惫而苦恼。
“你的公爵已经死了哦,我把她吃了。”
只是愣一秒,迅速恢复状态。
邢星看她的脸,瞳色暗红的,在黑暗中返着一点光。
她有一瞬间信了她的恶作剧。
“那你把我也吃了吧。”邢星回答。
“非常乐意。”
公爵俯下身,似乎想吻她的脸颊。然而脸上全是苔藓一样的油渍。
邢星的目光落在一个巨大的方形石块上。
石块最下方有雕刻的花纹。
那似乎是个底座。
手电光从下至上慢慢照过去,底座上,匍匐着一个巨大雕像。
祂身上长着鳞片,比人类多一对手臂,每条手臂上都有鳍、
弯曲的手臂,似乎在对着正面的人爬行。
邢星背后发毛。
再往上看,海草一样凌乱的头发,一张脸,长着八只错乱的、浑圆的、葡萄一样的眼睛。
邢星干呕出声。
“……灯鱼。我最讨厌灯鱼。”
艾莉诺皱眉。
“肥胖臃肿、肉质又油又软塌,像变质。”
“你吃过?”
“……曾经吃过两条吧。其实吃一条就够了,没有什么可以重新学习到的。”
学习。呵。
邢星撇嘴。
吃东西也能学习吗?
真不知道艾莉诺的臣民怎么给她弄到这种深海物种的。
如果有人给邢星进贡这种东西,邢星会让人打断他的腿。
想想而已。
艾莉诺当时没有骗她,这就是一口枯井,什么都没有。
枯井中,就只有这个祭坛。
一尊赛法罗菲的雕像。
油性粘液时不时从天花板滴落下来,啪嗒落在脚边。
她所听见的骚动……
邢星想起自己在井上时,听见人的喘息声;许多人,那不是公爵发出的声音,不是她。
难道不在井里……在上面?
黑色油性液体,从雕像底座慢慢冒出来,咕嘟嘟冒着泡。
“在这下面……”
“你忘记了吗?皇室当时可把他们埋得很深。这里是第一层,从井口下来,并不高。”
“所以你没摔死。”艾莉诺补充一句。
重活一次,邢星依旧懒得理她。
有东西从雕像底部冒出来,说明它一定镇压着什么。
至少是另一个洞口。
邢星大着胆子走近,绕着雕像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机关,可以让它自动打开。
“这是道尔顿后来建造的,理应不难打开才对。”
艾莉诺说着,一脚踹在雕像底座上。
顺着油,雕像旋转着向后滑。
两人高的实心石头雕像。
邢星瞪着眼看艾莉诺。
艾莉诺像什么也没发生,用手电照着雕像底座下面。
一块精铁活板门。
黑色的油就是从门缝里冒出来的。
恶臭也随着油腻涌出来。
一大泡油性液体挣扎着,从门缝里挤出来、上升,淋淋沥沥地显出五指的形状。在空中胡乱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