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拉风箱,李红尘给铁锅里添了大概五碗的水。
锅底下风呼呼呼地,李红尘盘着头,围着围裙,像一个小厨娘一样,围着灶台转悠。
大抵,寻常家的夫妻便是这般样子吧。
等水开的间隙,李红尘蹲下靠在男子身侧,他头轻轻靠在男子肩膀上,避开他受伤的部位,依偎着。
火坑里的麦秆,送进去一波,化成灰烬,又送进去一波,又化成灰烬,燃料转换为热能,产生热量加热白水,煮熟颗颗可爱的小元宵。
男子见李红尘对着燃烧的麦秆发呆,一言不发,他问:“想什么呢?”
李红尘说:“我们的阿爹阿娘,他们生活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啊。”
男子笑了笑:“你想成亲了吗?”
成亲?我有资格成亲吗?
下一刻,李红尘躲开了成亲这个话题,他曾经差点成为周老爷的续房,此刻,他不想陈年旧事被再次提起,以前,确切地说,今天之前,他可以毫不顾忌地拿和周老爷成亲说事儿,而此刻,他却想掩饰这个事儿,他后悔,后悔告知男子,自己成过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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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潜伏于蓝城的杀手,日子都是按天算的。今儿头颅还在头上,明儿也许就被挂于城楼之上了。
李红尘也不知道今儿自己是怎么了,一切都是那么的混乱。
今日之前,确切地说,在遇到男子之前,他的状态是在等死的路上。
而现在,靠在男子肩膀上,他却生出了想过普通夫妻的寻常日子的念想。
这痴心妄想的念头,他李红尘怎配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是一个到地府,十八层地狱都不收他的恶人,而此刻还苟延残喘活着的他,竟敢觊觎他不配享有的生活了。
火苗一窜一窜地,映出李红尘脸上星光闪闪。
身旁的男子,只是给他了一点点温存,他却记挂了。
李红尘闭眼,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睫毛上跳跃两下,依依不舍的滑到了地上。闭眼漆黑的那一刻,他记起,他被吊在铁笼子里,悬在一处漆黑屋子里的梁上,他的阿爹站在笼子外面,手里甩动笼子,把他撞向四周的墙上。铁笼子与墙相撞,被碰DuangDuang响,而李红尘哭喊着,他喊:“阿爹,我害怕,放过我吧,娘,救我。”
然而,无人救他,无人应声,耳边响起的,只有他阿爹的奸笑声。
李红尘颤抖着,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刚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睛,小时候孤注无助时的噩梦便又缠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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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添了一把麦秆,身旁的人不说话,靠着他,他以为,折腾一天了,李红尘肯定累了,刚才他亲他的时候,李红尘竟然溜号了,亲着亲着,竟然打盹了。
当时,男子人生第一次挫败感如此之重。
他心里默默念:“啊,被他发现,我是一只雏鸟了,啊,肯定被嫌弃了。”
李红尘犯困了,男子便放开了他,替他盖好被子。刚下炕,李红尘肚子咕咕咕地叫,他又被饿醒了。
他忽地睁开眼,瞪着兔子眼睛:“我饿了,很饿。”
男子:“吃元宵啦,我去煮。”
他替李红尘掖住被角:“你睡会,一会好了我叫你。”
李红尘他快速坐起:“我跟你一起,一起。”
男子:“困了睡会吧,好了我叫你。”
李红尘摇摇头:“今儿是认识的第一天,我想跟你一起煮元宵。”
他起身快速靠到男子身旁,拽住男子胳膊,好似怕他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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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着以为身旁的李红尘沉默着,男子以为他打盹呢,而此刻,他竟看到了火苗反光折射的晶莹剔透。
男子偏下头:“怎么了?”
李红尘用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下,他强笑道:“矫情一下,没事了。”
男子转身,双手捧起李红尘肉嘟嘟的脸,火光照耀,李红尘两颊像蜜桃一样湿红。
男子:“告诉我,怎么了?”
今儿过节,他们刚才又亲亲了,李红尘不想扫兴,不想让男子被自己晦气的过往晦气到,他努力抵抗着男子的力道,呲牙笑着,努力告诉男子:“我很好,很开心。”
男子突然又亲上了他,亲上他强力假笑漏出来的八颗微笑牙齿。
嗯~
李红尘嗯地一声,他向后躲一躲:“干嘛又……”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又被擒住了。
一个深深的吻,吻得李红尘迷离又恍惚。男子的吻像度数高的酒,李红尘喝了后,腿软了,脸红了,心跳加速了。
男子放开他,紧接着,男子又问:“怎么了,突然哭了,我不想让你哭,告诉我,为什么哭了?”
李红尘却反问:“你为什么想知道,我为何哭了,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男子语塞。
李红尘又自轻蛮横起来了,他说:“我哭不哭,笑不笑,跟你这个外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又变成蓝城的李红尘。
蓝城的李红尘,他无心,无爱,行尸走肉。
蓝城的李红尘,没有心。
李红尘心里默默责备自己:怎么,还真想过起小日子了,忘了自己已经没了命,只是一具傀儡杀手了吗?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李红尘,你不配啊,连负面情绪都不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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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皱了皱眉,他知道,李红尘又躲进了自己织的蜗牛壳子里了,把柔软的身体保护了起来,对他来说,也许这样,心就不会受伤。
男子向火坑里舔进去三根木柴,木头燃烧的慢,不用频繁舔柴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