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周西和姜漾坐在庭院处直播,叽叽喳喳地和弹幕交流她们的见解和猜测,让网友给她们多投票。云万壑摆一下手就上了楼,她坐在床上,继续看那个软件,即使那些人不停地辱骂批判着“云星月”,她依然从中获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的痛感。
那些人骂她猪、丑人、贱货。
上一次看见这些字眼的时候,她还在念中学,她到现在也想不起什么过错能让她落到一条生物链的底层。
忽然有一天,她成为了被霸凌的对象,每个人都可以轻视她辱骂她,她还记得那些女同学把辱骂她的字条放在她桌上时理所当然的面孔:“就是让你看的。”她还记得男同学把她推到教室后侧,用书本一下一下地扇她的脸,她还记得他快乐到狰狞的脸。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去死,他就像潜在这个论坛里的水鬼,像上学时一样轻飘飘地批评她辱骂她,攻击和她一模一样的妹妹。
如果上学时遭遇的暴力是无妄之灾,那么现在的暴力呢,是不是罪有应得?是不是她真的太胖太碍眼了,所以那些人不能不对她释放恶意,因为她真的做得不够好?
云万壑几乎要咬自己了,但她不喜欢拥有伤口的身体,她听见江映敲门提醒她下楼录制,她终于从房间里出来,把手机和果酱丢回床上,那些浓稠的爱恨就短暂地从她的身上离开。
到了楼下,周西依然是最神采奕奕的,她这次避开了云万壑提问了江映:“你们上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为什么?”
“上个月拍杂志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情。”
这不是难回答的问题,云万壑看见江映的拳头松开,她也松一口气,起码不需要再进行深入的表演。姜漾出乎她预料地提问了林何夕,后者坦荡地微笑着,直到听见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分手,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林何夕顿住,她顿住的时间太长不像在演戏,以至于易欢也转头看她,云万壑也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没有流泪,演员在真正的心事上反而失去表演的能力。
云万壑听见她回答:“其实我们分过很多次手,也有很多原因,但是真正的原因可能是性格不合吧。”
“我们之间性格不合吗?”
易欢比姜漾反应更快,她绷紧了脸,后者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浪,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们。
云万壑察觉到江映也屏住了呼吸。
“难道我们很合得来吗?我们不是因为太寂寞才恋爱的吗?”
林何夕转过脸笑着说,云万壑已经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她怀疑节目组把真正的假牌压在了林何夕和易欢身上,毕竟任何人都不忍心怀疑她们,也不愿意相信她们已经分手。
“我对你有不够好吗?我难道不了解你吗?你到底要追求什么样的人呢?不要总是用性格不合的理由来否定我,可以吗?”
易欢咬字太清晰了,就像吐出一颗颗珍珠,云万壑几乎以为自己坐在电影院,但这一幕发生在眼前只会让人如坐针毡。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原来恋爱也是一种将就,她原本以为世界上的将就只是婚姻,没想到恋爱也一样要将就。
爱不代表一切,不能战胜一切,但爱能让人无法心甘情愿地放手。
云万壑察觉到这一点也替她们觉得痛苦,林何夕的感情太真挚了,比在任何镜头前都哭得更难看,因为她没法让自己露出漂亮的样子。人痛苦的时候没法想到这一切,痛苦的时候,世界上的一切都消亡了,只剩痛苦。
“不好意思。”
她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就向楼上走,易欢坐在原地,脸依然紧绷着,镜头外的工作人员没想到她们能够开拍几天就留下一个又一个王炸,比起共情更多是兴奋。在这个时代,哪怕把一切感情都撕裂成血腥的尸体,也会有看客。
“轮到我提问了吧,我把林何夕的问题也一起问了。”
云万壑没有想过她会留在原地,镜头面前,她以为易欢会追上去,哪怕只是演绎,哪怕在那扇沉重的木门之后只有争吵和矛盾。
易欢依然坐在原地,如同一柄开刃的刀,对准了姜漾,后者忐忑地坐在位置上强撑着笑脸。
“我不需要你说真心话,我要玩大冒险,你只要说‘当然了’就好。”
“当然了。”
姜漾重复一遍,云万壑的心脏也被她们捏紧,她担忧易欢会说出任何让人无法面对的话语,藏在桌子下的腿几乎发起抖来。
“只要钱给够,你哪怕换一个搭档也没关系,对吧?”
“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