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上的机关肯定多。
不该看的,看不到。
不该听的,也听不着。
.
“师父啊,吃点心啦——”
那边沙发上的秦雪宜已经收了手臂终端,杏眼忽闪着,端着一盘茶点凑了过来。
“有荷花酥、太湖饼、奶酪松饼……”顿了顿,她甜甜地补了一句,“师父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用水泡的方法呀?”
“谢谢,我现在不饿。”
韩平跃挑眉,看着这个突然乖巧起来的淘气徒弟,心里警铃大作。
——她去火星这事,十有八九要泡汤。
——精神头还这么好?
——是不是又憋出了什么鬼主意?
“那你试试这个太湖玫瑰百合饼吧,”秦雪宜递过一块元宝形的小点心,金黄色的外皮,酥得直掉渣,“好吃,还不占肚子。”
“你……放这儿吧。”韩平跃咽了口吐沫,故作不屑地端起茶杯,“嗯,喝茶可以顺便吃几块。”
在心中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之后,他还是将手伸向了盘子。
“师父啊,”秦雪宜谄媚一笑,问道,“给我讲讲你的神机妙算,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偷瞄向对面小会议室。
这半个小时,秦百川一直抱臂站在窗前,头盔护目镜拉下,显然是在和人热聊。
不过此时,他刚刚推开了护目镜,凝神眺望远处的山影。
仿佛背上长了眼,下一秒,他便转过头来,看向会客厅。
迎上妹妹那双窥探的杏眼,他下巴微挑,抬手指向了沙发。
——那意思很明白:回沙发上,好好休息。
秦雪宜扁了扁嘴,白了哥哥一眼,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韩平跃的身边。
.
看着惹完祸却强装镇定的小徒弟,韩平跃心里莫名一软。
算了,陪她聊会儿天吧。
“昨天,你不是给我看过那个泡沫屋的演示视频吗?”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顺手捏起一块太湖饼送进嘴里,“测试结果确实很好——结实得很。”
这饼奶香浓郁,还有玫瑰的香气,清甜带点微苦……确实好吃。
“但新材料这东西,我不敢只信实验演示。”
“你是……不相信我吧?”秦雪宜眼眶微红,小声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总是爱把事情搞砸?”
“哪有!”韩平跃立刻否认,“你那么聪明,想出来的那些方案,我们教官组都觉得不错。”
——反正这丫头多半也去不了火星了。
——这时候,没必要再打击她。
“只是啊,”他语气缓了缓,“我们这些飞行员在性命攸关的事上,谁敢轻信?地球上出事还有救援队,到了外太空,真是叫天天不应。”
“所以?”
“所以我就去找了你们研究所的人,要了这材料的全套测试视频和性能报告。”
“可你又不是学材料学的,”秦雪宜抬头看他,“你……看得懂吗?”
“我不看原理。”韩平跃很坦然,“我只盯三件事:这东西什么时候不能用?用错场合会出什么事?出事如何补救?”
他说着,又捏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果冻糕,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清凉爽口,小徒弟选的口味向来不让他失望。
唉。雪宜要是落选科考队,我也就不再是她师父了。
他敛了敛发散出去的心绪,斟酌着道:“我看你实验中的测试环境,都是无尘或少尘。可火星风暴一旦刮起来,灰尘就可能掺合进去,泡沫坍塌,那不成了黏合剂?所以那墙结实得很,我们怎么都切不开。”
“嗯。”秦雪宜垂下眼帘,“实验室刚刚补做的实验表明,该是混入火星灰后,泡沫发生了硬化反应……是我疏忽了。”
“报告中有提,为了方便回收,这种泡沫在常温下可以自溶。”已经连吃了四块糕点的韩平跃端起了茶杯,“所以我才想到,可以把它起丢进水里。”
“看,就像这样,原汤化原食!”他夸张地将一杯茶都喝了下去。
“唉。现在说得倒是轻巧,当时你也……很紧张吧?”
“那是当然!你要是挂了,我会伤心欲绝!”
看到韩平跃夸张的按住了心口,秦雪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不过,也是你运气好。”韩平跃松了口气,又揉了揉下巴,指向秦百川,“你还得谢谢你哥,你不进入休眠,我们时间可不够用……”
秦雪宜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低声道:“是我不该只想着显摆。如果在风暴之前,提前一点时间就动手建避难所,也许不会是这样。”
“材料的弱点,早点暴露,总比等它害死人强。” 韩平跃摇了摇头,“你们设计材料的人,只想到在‘理想条件’下让它好用。可我们这些真正用它的人——得想到最坏的情况会怎样,才能在危机时刻,找到活路。”
韩平跃搬住小徒弟的肩膀,又教训道:“雪宜,你知道吗?配发新装备时,我们空天军飞行员的第一反应可不是——‘哇,它能干什么’,而是——‘唉,它什么时候会出事。’”
秦雪宜低下头,没再说话。
.
韩平跃抬眼,瞥向对面盥洗室的方向,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对了,雪宜,那天格雷格一听说你要参加体测,当晚就合凯利在网上设了个赌约——”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凑近了些,“他们赌你什么时候能出大事。”
说完,他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送入口中,轻叹一声:“唉。你——还真没让他们失望。”
“格雷格!你个大混蛋——!”
秦雪宜当场炸毛,从沙发上猛地跳起,一个箭步就扑向了刚从淋浴间走出、一步三晃、脸上挂着“你快夸夸我”的金发青年。
格雷格猝不及防,“嗖”地闪身,原路跳回了浴室。
“韩平跃,你真不是东西!”
他隔着门怒吼道:
“那是哥几个的寝室夜谈,怎么可以同小土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