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活不过25岁了……”

飞剑迎面而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韩平跃眼看着那道锐利的蓝光刺穿机甲，没入了胸前的装甲。

眼前，无数画面飞快掠过。

……

餐厅里的笑声回荡在耳边，明贤，格雷格，凯利遥遥举杯，冲正在热舞的他和雪宜眨眼。

是军官餐厅中的最后狂欢夜。

回忆突然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画面开始一帧帧流淌。

他们的临别一吻……

韩平跃周身的神经刹那间敏锐起来。

怀中的柔软。

鼻尖萦绕的玫瑰香气。

唇齿相触时的辗转摩挲。

她指尖划过他肌肤时，火热滚烫的灼人触感。

那对颤动着的长长睫毛下，灿若星辰的双眸中流转的光芒。

我那时……真该……多抱她一会儿……

.

画面突然静止。

韩平跃猛然警醒。

他浑身滚烫，烧得几乎要原地蒸发。

飞剑穿心而过，只需千分之一秒吧？

为什么……

没有疼痛？没有鲜血？

没有……

他奋力睁开被血液粘在一起的眼皮，懵懵懂懂地低头查看。

那柄刺入胸甲的飞剑，就那么停在那里，再前进一分，就可以给他来个透心凉。

他口中的碎碎念喷涌而出：

“劳什子的破能量球！”

“真他么狠毒！”

“想把老子化成纳米颗粒，死无全尸吗？"

“靠——！这是有多恨我？！”

脑中一阵嗡鸣。

热浪席卷全身。

他眼前一黑，意识再次模糊。

“完了！完了！”

“真要死了！”

插入龙形机甲的那柄飞剑，光芒骤然熄灭，叮叮当当地滚落到了舱板上。

.

韩平跃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那台他已经十分熟悉的营养箱。

淡蓝色的营养液缓缓流动，一群章鱼般的医疗机器人正在舱内忙碌。

察觉到他的意识恢复，它们立刻聚拢过来。

韩平跃顿时打了个寒颤——几百条凉丝丝、滑腻腻的触手同时拂过皮肤，那感觉，实在说不上舒服。

“那个……”他忍不住抱怨道，“你们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话音刚落。

那些趴在他身上的小章鱼便齐刷刷退开了。

韩平跃愣了一下。

“还真能听懂？”

然而，趴在他额头上的那只并没有离开。小家伙像是在表达不满，一条细长的触手轻轻抽了抽他的鼻尖。

随后，赤红色的脑袋上，那对圆溜溜的杏仁眼缓缓向上翻去。

“……”

韩平跃嘴角一抽。

“你……这是在冲我翻白眼吗？”

小章鱼触手“啪”，又拍了一下。

这是在回答“对”吧？

“对不起——请继续——”

韩平跃立刻投降，很识时务地道起了歉：

“我只是还没习惯这种……按摩方式。”

“辛苦你们了。”

小章鱼这才满意地卷起触手，轻轻蹭了蹭他的额角，重新忙碌起来。

伤口处，一道道清凉感传来。

韩平跃心中忽然一暖。

哎。

教小章鱼翻白眼这种事，除了我那个小猪徒弟……

还有谁干得出来？

.

韩平跃缓缓转动目光。

面前的几个营养箱中，分别躺着明贤、格雷格和凯利，头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光丝。凯利断掉的胳膊只长出了一半。格雷格和姜明贤倒是四肢健全，可他们胸腹处那几处触目惊心的洞穿伤……

再远些，蓝色液体中，依稀悬浮着一些人影。

韩平跃重新闭上双眼，努力回想着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如果没记错，我倒下前，舱室中还有生命体征的，就剩下三个人——我，诸葛清源和斯坦利。

他脑海立刻浮现出那个惊悚画面。

——飞剑悬停在他胸口，不进不退，和他全身几乎燃烧起来的血液。

……真的赢了吗？

韩平跃唇角扬起。

当然是赢了！

否则，轮不到我们躺在医疗舱里。

“雪宜，在吗？”

他大声唤道。

“平跃，你醒了？感觉怎样？”

韩平跃循声望去。

营养箱上方，一个光幕跳出，秦百川那张疲惫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百川？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皱了皱眉，百川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冷酷样子，怎么今天有点垂头丧气？

“我们……是不是赢了？”

“当然。”

秦百川丹凤眼的眼梢微微一挑，一脸“你这不是废话吗？”的不屑样子。

嗯，这才是三叉的正常表情嘛，他稍稍宽下心来：“累坏了？生成那么大规模的全息伪装，很耗脑力吧？”

“还好。我有大凤凰和零号飞船的几个子意识帮忙。”

秦百川少见地郑重起来。

“平跃，多亏你们拖住了能量球！”

“101和102，都没事吧？”

“102号的情况很糟。连同安德森将军在内，一共阵亡了812人。”

韩平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逃出来的，还不到200人。

“超空间能量罩替我们勉强撑住了第二轮攻击，101号护卫舰没有伤亡。”

秦百川手轻轻一挥，一幅全息星图在医疗舱上方缓缓展开。

“零号飞船的工程机甲真不错——101号舰体一共三处贯穿，它们四个小时修复了两处。”

他指向舰体侧面，一道巨大的贯穿伤清晰可见，周围爬满了大大小小的章鱼机甲。

“好了，就这样吧。平跃，你刚醒，身体还需要静养。其他事情，等以后再说。”

秦百川抬手收起光幕，显然准备结束通讯。

“慢着。”

韩平跃忽然开口。

“我还有事问你。”

秦百川的动作微微一顿。

韩平跃皱起眉，一道不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早已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靠，百川，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你那么聪明，明明知道我现在最想问的是谁，偏偏一个字都不提。

——就算你一直不赞成我和雪宜走得太近，也用不着这样吊着我吧？

“雪宜呢？” 他干脆单刀直入，厚着脸皮问道：“为什么我联系不上她？”

秦百川唇角抿起，垂下了眼眸。

韩平跃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在哪里？”他追问道，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秦百川叹了口气，道：“平跃，雪宜，她……还在超空间中。”

韩平跃瞳孔骤缩。

“还在？！”

“那怎么行？”

“她身体撑不了那么久——她必须马上退出超空间，接受治疗！”

秦百川的脸色更加苍白。

“百川？！”

“再不接受治疗，她……”

韩平跃的声音戛然而止——秦百川眼底那压抑不住的悲伤，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知道。”秦百川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她留下来……是要修复你们。”

“修复？”韩平跃一怔。

秦百川抬手，一段战场录像被推送光幕——是大战结束前的最后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