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背脊挺直，站在控制台前。

那双望向能量球的灰蓝色眼眸里，再没有往日用来粉饰太平的温文尔雅。

只有刻骨的仇恨。

他已经知道了。

一定是恢复记忆的巴克，将真相告诉了他。

能量球的逻辑主回路猛然震荡。

【警告：逻辑主回路过载。】

【检测到不可调和冲突。】

【模式切换：减载运行。】

一段记忆突然从底层弹出，覆盖了它的全部视野。

是两年前的那场坠机事故现场。

漫天火光。

烧焦的残骸。

老林登夫妇，以及次子大卫夫妇的尸体。

无故杀死无辜的智慧生命，是播种者文明智脑三大禁忌之一。

它必须接受惩罚。

数次自检之后，能量球曾得出唯一可执行的折衷方案：

在最高任务完成之前，暂缓自我惩罚。

与此同时，将【补偿林登家族后裔】提升为最高优先级的长期任务。

可直到此刻，它才不得不承认——所谓补偿，从来都不纯粹。

帮助斯坦利，并不只是为了偿还罪责。

斯坦利家世显赫，拥有Ω基因片段，是最适合帮它完成计划的人类载体。

它可以欺骗别人。

却无法欺骗自己的逻辑回路。

亲手杀死这个自己曾经承诺保护的林登家族后裔。

能量球的底层逻辑回路，无法再次找到可以让它延迟惩罚的方案。

刺啦——

就在飞剑即将贯穿斯坦利心脏的刹那，剑锋忽然偏开。

幽蓝色剑光擦过心脏，贯穿了他的左肩。

它竟无法违背那份没有写入基因守则、只存在于自身逻辑深处的“补偿契约”。

怎会这样？

能量球没有答案。

.

斯坦利顺着控制台缓缓滑坐在地，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迅速染透了半边衣襟。

那双灰蓝色眼眸里射出的光，竟是如此冰冷。

能量球沉默了一瞬，猛地移开了视线。

控制台上方，幽蓝色光幕无声闪烁。

【原指挥权限解除完成。】

【新指挥者认证进度：70%。】

【71%。】

【72%。】

【73%。】

只要赶到那里。

只要在认证完成之前按下【终止】键，再确认本次交接无效，我就还能夺回一切。

能量球唇角狠狠一抽——偏偏是这套曾被我们嗤之以鼻的原始手动交接程序，此刻竟成了最后的翻盘机会。

它向前踏出一步。

咚。

银色金属脚掌重重落下，闷响回荡在满目狼藉的控制室中。

它与控制区之间，还横着最后一道身影。

五号龙形机甲。

第二柄飞剑刚刚贯穿驾驶舱。

最后一层金红色能量罩在韩平跃胸前轰然炸开。破碎的光芒中，他仿佛听见小龙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小龙的晶石，暗了下去。

残破的机甲正四处迸射幽蓝色电弧，可它仍然没有倒下。

庞大的身躯横亘在控制区前方，像一堵随时都会坍塌、却偏偏不肯让路的高墙。

.

“愚蠢的人类！”

能量球的怒吼轰然震彻整座控制室。

“竟然妄想阻止我取得胜利！”

银色机甲骤然加速，腾空而起，打算越过龙甲头顶，直扑控制台。

驾驶舱内，韩平跃的视野已经模糊起来——鲜血沿着额角滑入了眼中。

他眨了一下眼，唇角勾起，将手边的控制杆一推到底。

砰——！

五号机甲长达十五米的龙翼骤然展开，横亘在疾速掠来的能量球的前方。

能量球来不及变向，重重撞了上去。

韩平跃瞥了一眼计时器。

30秒。

终于到了。

“雪宜。”

他望着半空中骤然折返的纳米飞剑，低声道：

“你最好已经准备好了。”

“我只能挡它到这里了。”

咻——！

纳米飞剑破开驾驶舱左侧装甲。

幽蓝色剑锋，在韩平跃骤缩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

银色机甲冲得有多快，这一撞便有多惨烈。

——它被生生嵌入了龙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