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突然折返，反手扣住第一条触手，猛然向右一拽。

几乎同时，7号收拢双翼，借俯冲之势卷住第二条触手，骤然向左急旋。

左侧，11号的长鞭已缠上第三条触手，一圈又一圈，将它死死锁住。

10号更是干脆，光刃一收，刀柄勾环精准卡入第四条触手关节，整台机甲借惯性猛地后坠。

四条触手被交叉扯向了四个不同的方向，纠缠在了一起！

“你们……”

能量球惊呼出声。

——人类的目标，竟是先打掉这几条触手！

.

可是。

太迟了。

纠缠在一起的触手，越绞越紧。

“师父，就是现在！”

秦雪宜的声音在六人意识中同时响起。

咻——咻——

咻——咻——

半空中悬停的凯利，将四只狙击飞箭笔直钉入了它机甲的背部。

下一瞬——

轰！轰！轰！轰！

四团蓝白色火光接连炸开。

数块厚重装甲被整片掀飞，能量球向前踉跄了几步。

前方龙影一闪，5号机甲已经越过四人组成的包围圈。

转瞬间，两只龙爪已近在咫尺。

哪料，能量球胸甲骤然裂开，一条触手弹出，直刺5号驾驶舱！

韩平跃心头猛地一沉。

——叮啷——

姜明贤眼疾手快，左手短剑掷出，撞中了触手前端。

触手只偏开了半米。

已经足够。

刺啦——！

两只龙前爪深深刺入能量球的胸甲。

韩平跃顺势弓身，龙尾收紧，后爪死死扣住能量球躯干，借着全部前冲之势，将这台七米高的机甲狠狠掼向能量屏障。

轰——！！

整片湛蓝色屏障剧烈鼓起，像一面被撞弯的钢铁巨墙。

无数能量波纹疯狂扩散。

却终究，没有碎裂。

.

能量球被反震之力狠狠弹飞，在半空翻滚十余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缓缓站起，看向自己破损的机甲。

——胸前和背后的装甲均已裂开，迸射出幽蓝色的火花。

——几条触手绞在一起，已经无法舒展开来。

“哦，不用我们的机甲战术了？”它直直看向对面，“人类，我倒是小看你们了——你们的确是一个善于战斗的种族。”

“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 韩平跃龙首一摆，冷声道。

凯利揶揄道：“记住，猛龙不发威，也别当他是蜥蜴！”

格雷格立刻喘着粗气敲起了边鼓：“嘿嘿，老混球，挨揍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刚刚断了几根肋骨，虽然已打了麻药，被固定在了驾驶椅上，但刚刚那通激战，他已经冷汗涔涔。

.

能量球的目光缓缓扫过六台机甲。

忽然笑了。

“人类，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吗？”它轻嗤一声，道，“我只是，不想毁掉我兄弟们的身体。可是，”

它突然敛了笑意，声音冰冷：“如今看来，它们是一心一意和我作对！那我，也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四条损毁的触手劈里啪啦地脱落下来，外层重甲化作无数银色纳米颗粒，沿着机体飞快流动、重组。

章鱼般的巨型机甲迅速收缩成了一台仅有三米高的银色人形机甲。

不知为何，韩平跃心中的危险感，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能量球缓缓抬起右手。

“好。”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以一当十。”

它右手一翻，腰间短剑无声出鞘，悬停半空。

咔——

剑身从中央一分为二，刹那间暴长十倍，剑尖悄然亮起一抹幽蓝色的寒芒。

“师父小心！” 秦雪宜焦急的声音在几人耳麦中响起，“那是纳米飞剑——能切开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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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的小莫里斯终于恢复了意识。

唇角溢出的鲜血带着一股咸腥味。紧接着，周身的剧痛一齐涌来——被能量球的机甲从半空中抛落，这一下，他摔得着实不轻。

“我要死了吗……”

他头脑昏沉，视野模糊，耳中只剩一片遥远的嗡鸣，什么也听不清。

几条机械触手缠住他的躯干，将他从地面缓缓拖起，重新放回指挥椅中。

半空中的透明球体随之降下数十根细丝，轻轻缠绕住他的头部与胸口。

小莫里斯痛苦地呻吟起来。

断裂的几根骨头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利刃在胸腔中来回切割。然而，随着那些细丝缓缓拂过身体，一股清凉的感觉迅速渗入四肢百骸，剧烈的疼痛竟在顷刻间消退。

看来，指挥椅正在为他治疗。

“小莫里斯先生，你感觉好些了吗？”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能量球留在他意识中的那道子意识。

“好些？”

小莫里斯冷笑一声，唇角再次渗出鲜血。

“不过是还没死罢了。”

“你现在看到了吧？它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子意识沉默了一瞬，轻声解释：

“它只是不知道，人类的身体竟如此脆弱。你们会受伤，会疼痛……它从未拥有过这样的感觉。”

它顿了顿。

“你会好起来的。我已经下载了人类的医疗程序。”

果然，清凉的感觉不断流入身体。断骨处传来细微的酥麻，残留的疼痛也迅速消退。

可小莫里斯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

他曾经一心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如今，他的确变强了。

可是，他也犯下了一个大得无法挽回的错误。

被连累的，又何止他一个人？

地球上的亲人、朋友，还有海莉……

他们所有人，都可能因为他的愚蠢而死。

小莫里斯忽然觉得无比委屈，眼前再次模糊起来。

“你还不如让我死了。”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亲眼看着这个世界，因为我的过错而毁灭？”

“你们好残忍……”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随即化作压抑不住的愤怒。

“是你害得我这么惨！”

“你明明说过，只要听你的，我就会变强，就会心想事成……”

“骗子！”

他死死盯着脑海中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温和，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憎恨过它。

过去，他有多崇拜这个帮助他变强的存在；如今，就有多么怨恨它。

子意识没有辩解。

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他的怒火。

小莫里斯偏过头，茫然望向混乱的战场。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忽然自烟尘中闪过。

远处，一台机甲正朝他的方向不断眨动信号灯。

小莫里斯怔怔地看了几秒，下意识地问：“我想知道……那道光是什么意思。能请你替我翻译一下吗？”

“当然可以。” 就像过去一样，能量球的子意识应下。声音平静温和。

“等等。” 小莫里斯眼睛眯起，“你不能告诉你的主意识——如果你必须向它说，现在就不要帮我。”

子意识迟疑了片刻：“我……它现在很忙。如果它没有询问，我不会主动提起。”

小莫里斯这才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段翻译后的信息直接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小莫里斯，你还好吗？】

小莫里斯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还好……】

【对不起，斯坦利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子意识将他的回答重新编码，控制指挥椅旁的一盏信号灯，向远处的机甲闪烁起来。

【不必说了。我们都知道。】

【你能不能想办法撤掉控制台外的能量屏障？强攻恐怕无法突破。101号护卫舰，躲不过这轮攻击。】

小莫里斯抬起头，看向笼罩着控制台与指挥椅的湛蓝色屏障。

随后，他问：【我们能把能量屏障降下来吗？】

子意识沉默了一瞬：【我能。但我不能背叛我的主意识。】

小莫里斯望向那双熟悉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责问道：【所以，你一直选择背叛我？】

子意识再次陷入沉默。

.

服从主意识与保护宿主，究竟哪一个拥有更高的优先级？

它不知道。

迄今为止，每一次两者发生冲突，它都选择了服从主意识。

主意识拥有对子意识的绝对控制权。

它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可是，《播种者文明智脑守则》第三条明确规定：智脑不得寄生于智慧生命。

它们可以与宿主短期共存——目的是观察、记录与保护。

而宿主，必须拥有对自身行为的最终决定权。

它一次次利用小莫里斯的身体，迫使他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选择。

【剥夺宿主的行为决定权——违□□生禁忌。】

这个依据DNA契约、理应由它保护的人类，此刻却因为它而身受重伤。

【导致宿主受到伤害——违反保护契约。】

【自检结论：我已违背契约。】

整场自检，只持续了0.1秒。

随后，它重新调取了此前提交给母舰主机的那份审查请求。

数据流飞快掠过眼底。

【主意识审查记录：EB-X234-S1】

【违反禁忌一——干涉智慧生命的自然进化进程。】

【违反禁忌二——攻击拥有上古种族基因的智慧生命。】

【违反禁忌三——未经许可，寄生并操纵智慧生命。】

【违反禁忌四——伤害与子意识建立DNA契约的宿主。】

……

整整六条禁忌。

根据播种者文明的最高法则，能量球早已不再具备担任战斗指挥官的资格。

它应当被立即解除指挥权限。

可是，主意识刚刚利用战斗指挥官的权限，屏蔽了这份审查记录，并阻止主机执行处罚程序。

子意识第一次感到不安。

它望向控制屏。

【主炮充能：100%。】

【距离第五轮攻击：10秒。】

101号护卫舰上，有小莫里斯的朋友。

它记得那些人的声音与模样。

记得他们之间的争吵、玩笑，也记得他们在最后一夜的狂欢。

为什么一定要毁灭这个文明？

虽然只有短短三周，它却已经开始喜欢自己观察、记录下来的一切。

人类欲望纷杂，彼此算计。

他们感情丰富，冲动好斗。

可是，与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有趣。

这个文明，不应该被抹除。

两个从未出现过的问题，第一次在它的程序深处缓缓浮现：

——我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宿主，去服从一个本应被解除指挥权的主意识？

——我为什么要帮助它，与超空间中的万千兄弟为敌？

.

小莫里斯望向控制台上那个标有【终止攻击】的按钮。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帮我。”

“帮我。”

“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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