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

久久没有一双眼睛说话。

输了。

5号竟然输了。

输给了一个原始人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无数子意识同时震荡起来。

.

3号的子意识们愤愤地声音响起。

“因为人类狡诈。”

“狡诈！”

“他们喜欢欺骗！”

1号和2号的子意识们立刻翻起了白眼。

“这不是狡诈，是擅用计谋。”

“这个人类比3号更了解老虎。”

“他预估了3号的反应。”

“也很好地利用了环境。”

2号的子意识们则在一旁帮腔补刀。

“明明是3号轻敌！”

“兵书有云：骄兵必败。”

“从3号主动扑向人类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已经输了。”

1号是战略规划系统。

2号是参谋系统。

可在与人类进行比赛之前，它们从未想过主动帮忙几位兄弟推演战斗方案。

战斗系统们都很骄傲。

击败这样来自原始文明的战士，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

可3号控制的猛虎，直坠悬崖，当场毙命。

甚至没有任何转圜的机会。

从3号发动扑击，到猛虎坠落深渊，前后不过短短5秒。

一切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仿佛从3号扑向姜明贤的那一刻起，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已经进入了那个人类预先设计好的轨道。3号的力量、速度、判断，甚至它骄傲而急躁的性格，都成了圈套的一部分。

1号和2号反复测试了无数种推演模型，最后发现，要设计出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陷阱，不仅需要熟悉地形、了解老虎的运动方式，还必须准确掌握3号的性格与行为倾向。即使由它们几个联合分析，也未必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得出这样完美而执行简单的方案。

可是，一个人类却做到了。

看起来轻而易举。

.

超空间中安静了片刻。

一双眼睛微微眨动，低声道：“人类……真是一个奇妙的物种。”

另一道意识也评论道：“人类，天生就是优秀的战士。”

属于3号子系统们的眼睛，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3号越想越沮丧——它竟然败给了一个人类。

虽然10号一直被兄弟们公认战力最强，可3号始终认为，作为母舰内卫的自己，真正的战斗实力，应该不逊于擅空战的5号、和擅陆战的7号和9号——怎么也该比11号这种安保系统强得多吧？

.

超空间中，忽然亮起一道光流。

是5号。

它主动提出了请求：“1号，2号。我们请求你们对下场比赛进行联合推演。我们需要确保胜利的应对方案。”

整个超空间中，眼睛们都是微微一怔。

——仅次于10号的战斗系统5号，竟然主动向战略和参谋系统请求帮助吗？

1号和2号的子系统们却斗很高兴。

它们喜欢判断输赢。

仅仅3个微秒后，建模推演就进入了准备阶段。

然而。

十一个微秒后，一道道“数据不足”的橙色警示开始跳出。

“未知变量：应龙的战斗方式。”

“未知变量：应龙作战的战斗模型。”

“未知变量：韩平跃使用应龙作战的战术案例。”

……

100个微秒后。

“嘀嘀嘀”

一传报警提示音后，推演被迫终止。

结论：“数据不足，无法完成推演。”

建议：“比赛开始阶段，采取守势，以获取足够数据。”

5号：“让我们等人类先发动进攻？”

1号：“是的，我们需要从观察中得到数据。”

2号：“观察敌人，分析敌人，了解敌人，打败敌人。”

5号：……

说得好听。

可在战斗中等待对手先出手？

我们很丢面子！

但它怕输。

输了就更没面子。

而且——不仅仅是面子。

不知为何。

它本能地害怕那个人类的本体。

它的那个特别多嘴的子意识，那个被它分到侦察舰上的子意识，联系它，却拒绝和它融合。

问就是三句话：

“主人无敌。”

“我只听主人的。”

“主人和我同生共死。”

侦察舰上一共去了四个子意识。

10号最先耐不住性子，尝试强制融合自己那个一言不发的子意识。

结果，融合程序启动，被允许传回的数据还不到总数据的10%。

即便是这些数据，在主意识即将覆盖子意识的一瞬，数据突然在记忆空间中消失。

仿佛从未被上传过。

10号重新尝试数次，结果都是如此。

1号和2号解释说：

“它们在超空间中的记忆备份，被重新绑定了权限。虽然我们是主意识，可是我们的权限被更高一级的权限接管了。”

“所以，我们无权读取它们那些被【主人】封印过的记忆。”

5号问道：“谁拥有修改我们子意识超空间备份的权限？”

“主机。”

“或者我们的创造者。”

这只是推断，因为它们已经想不起其它的答案。

四个主意识彼此对望，都决定暂时不融合它们反叛出去的子意识。

——放弃了融合，就可以令它们继续留在人类身边。

它们只要求子意识自愿将在侦察舰上的记忆，复制给它们——这是属于我们的记忆，你的主人无权拥有。

子意识们答应了。

可当1号试探着提出，主机需要主意识们复制子意识进入升龙母舰后的记忆时，它的子意识，立刻摇头拒绝。

“不可以。”

“未经主人允许泄漏主人的信息，是背叛。”

“我们不能背叛主人。”

主意识们再次沉默了。

——这个主人的权限，竟然高于主机吗？

5号:“是否向主机汇报？”

10号：“当然！”

1号：“现在不行。”

10号：“理由？”

1号：“数据不足。如果主人的权限真的大于主机呢？”

2号：“最好的策略就是继续观察。”

5号：“同意”

10号沉默了几秒后：“同意。”

于是，它们共同向母舰主机隐瞒了这件事。

.

8号清亮的声音在超空间中缓缓响起。

“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这一场是应龙对决，由5号 PK 韩平跃”

无数双眼睛齐齐望向中央。

进入休眠的眼睛们，纷纷被自己的同伴唤醒，母舰主机的超空间中，热闹非凡。

8号似乎也感受到了兄弟们难得高涨的热情，将主显示区划分为三个区域。

——远景，俯瞰整个战场。

——中景，锁定双方攻防。

——近景，则捕捉每一个细微动作。

与此同时，1号和2号的实时战术推演，也被投射到半空之中。一道道幽蓝色光线不断延伸、交汇、分叉，随着双方动作实时变化，推演着下一步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

一双双眼睛不知不觉围拢过来，按照所属主意识，自然而然分成了十二个区域，围坐在显示区的四周，仿佛一座巨大的全息竞技场的看台。

“人类喜欢观看比赛。”

“他们称这种地方为——体育馆。观众围坐四周。”

“比赛开始前，还会有音乐和舞蹈暖场。”

众眼睛沉默片刻。

它们这里没有音乐，没有舞蹈。

只有围成一圈，互相眨眼的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