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平跃将秦雪宜抱起，放入医疗箱。

小徒弟眉头蹇起，眼角处还噙着一滴泪珠。他忍不住抬手，抚平了她的眉眼，拭去了那张小脸上纵横的泪痕。

她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蹭向了他的手指。

触电般，韩平跃将手飞快抽离，合上了舱门。

“哎呦？月月，什么时候学会了怜香惜玉？” 他一回头，就迎上了姜明贤的揶揄目光。

“滚！”

韩平跃的脸，瞬间涨红。

韩妈妈一直想要个闺女。老三出生前，连名字都找高人给取好了：韩娉月——娉娉袅袅，如皎洁之月，是个颇有诗意的好名字。结果孩子生下，依旧是个男孩。老韩皱眉，盯着襁褓里的小崽子看了半天，最终大手一挥：“娉月是用不上了，就叫平跃吧。”

事实证明，老韩名字取得贴切——韩家老三比他俩哥哥加起来都能折腾。

这段黑历史，和韩家世交的姜家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从小到大，姜明贤没少拿这件事笑话韩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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撵走姜明贤，韩平跃站在医疗箱前发起了呆。

舱盖后，秦雪宜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时而抽动，很不安生。

那张素白的小脸，从来都是红扑扑的。

大睁着那双杏眼，喜滋滋地看着他。

可百川离舰后，雪宜的脸上，就再没有了笑容。

……

“嗷——呜——————”

小龙的一声嚎叫在身后响起。

那是小家伙在说：“请看看这里”。

他转身望去。

小龙正围着雪宜的环式头盔转圈，尾巴拍得啪啪作响。

一圈，两圈，三圈……

小家伙停下，抬爪指向头盔，金色龙瞳眼巴巴地望向他：“呜呜，小姐需要治疗，韩师父可以用这个，治疗小姐。”

韩平跃俯身，拾起头盔，翻来覆去看了几秒。

三叉出事了，大凤凰和小凤凰失联了，Y式引擎停机，超空间震荡，源头未知。而唯一能够理解并分析发生了什么的人，正躺在医疗箱里。

“平跃，你不会是想——”抱臂斜倚在门口的姜明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别乱来！百川说，这东西是脑机接口，只有他们兄妹能用！”

韩平跃缓缓吐出一口气。

“姜哥，雪宜有事，我是不能什么都不做的。”

说完，他便将头盔扣到了头上。

“韩——平——跃，你又胡闹！”姜明贤几个箭步冲过来，想劈手夺下头盔。

晚了。

蓝光闪过，小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头盔中央镶嵌的蓝色晶石中。

咔——哒——

头盔自动展开，环形结构贴合前额，一道透明的能量屏障旋即在他身边升起。

触碰到屏障的姜明贤被弹出了几米远，差点跌坐在地上。

下一刻，数千窗口弹出，再次排满监控室内。只不过，每个窗口中，都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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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跃只觉身处的世界忽然虚化。

渐渐清晰的，是眼前的一片光海。十色流光自他身后奔腾而过，汇入那片光海。

韩平跃下意识地伸手。

轰——

触及光海的瞬间，他眼前一花——数道强光直直晃入眼瞳。剧烈的眩晕和尖锐的刺痛，仿佛要洞穿他的神经。

“主人！”一道幽蓝色的光屏升起，将他与光海隔离开来。

“您怎么能直接读取光流？”

“那是能量流，会烧坏脑子！”

“即便是少爷和小姐，也是通过我们读取数据的……”

是小龙吗？

这责备的口气……

和雪宜一样……

韩平跃心中碎碎念翻涌，脑袋疼得像同时挨了十几下闷棍。

他双手抱头，蜷起身体，在脑中默念起来。

“小龙教我……”

“快教我……”

“教我。”

“您提要求，我筛选信息。

“您给信息打标签，我分类、建索引。”

“我提备选解读方案，您从中挑选。”

“……”

没想到，最爱嗷呜嚎叫的小龙竟然也会长篇大论——超空间中的它仿佛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小龙挥动小爪子，将一大片光流抓取过来，“主人，这是关于小姐身体状况的光文。您需要我翻译吗？”

“要。”韩平跃立刻回答道。

光流迅速变幻，眼前浮现出了数字、表格和画面。

“主人，为了提高效率，请您分出子意识，跟踪不同数据流。”

“子意识？”

韩平跃低头看向自己。

——他现在是一个虚幻的影子。由光组成的影子。

他抖了抖身体。

影子中，若干小光斑脱离，向着被分割好的光流片段撞了过去。

霎那间。

无数影像在他眼前浮现。

不是一个他。

而是数百个他。

同时听、看、分析。

“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吗？”

他心中的疑虑脱口而出。

“小龙，我是不是也和你一样，进化了？”

还是我在做梦？

“主人没进化。”

“是龙进化了。”

“通过我，您可以使用这些空间。”

“这是大凤凰的医疗程序库。”

“这是近三周小姐的生命体征记录。”

“这是小姐的起居饮食记录。”

“……”

“小龙分析一下，雪宜昏迷不醒的可能原因。”

小龙迅速隔离出来一片区域，将一份份光流投入其中。

“对，找到原因——才能对症治疗。”

“你——去看生命指标。”

“你——去看饮食。”

“你——去看作息。”

韩平跃笨拙地指挥起四处乱飞的子意识们——虽然属于他，但有的子意识一旦脱离，就不再听他调遣。

快乐的追着它们喜欢的光流，消失在光海中。

子意识们的讯息汇总，也是五花八门。

“雪宜昨天心率平均72次。”

“宴会上吃了两块蛋糕。”

“是没吃过的软糕。”

“软软糯糯，看着很好吃。”

“下次也要尝尝。”

韩平跃无语。

这就是走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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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中。

数百个全息投影窗口中，开始出现数据，图表，视频。

但窗口忽明忽暗，展示的内容也……一言难尽。

控制台前，韩平跃额角青筋爆跳，大汗淋漓。

姜明贤看得心惊肉跳，在屋中不停的转起了圈。

“靠靠靠！”

“平跃，你你你，怎么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

“我，我是看不住你了——韩家老爷子说得对，你就是个作死的性子。”

“我得去和欧阳舰长说——你就算不出这个门，也能搞出花样翻新的幺蛾子！”

“姜哥？别担心。我就是试试，万一学会怎么用，以后可以帮雪宜的忙。”

“嘿，真上了手，也没什么难的，就一工具而已。”

“我徒弟一学就会，我这当师父的，能差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