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补充的声音在舱内响起。秦雪宜靠在舱壁上，长出一口气。

“我自己飞过来的。”她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当然厉害着呢。从来都不听话。” 韩平跃心中腹诽着，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他从装备舱中拖出一套备用重甲——幸运的是，那道贯穿激光只切开了机体的一半，另一半还在——只是他的机甲推进器挂在另一侧，没了。

韩平跃皱了皱眉，抬手从墙上扯下一个压缩气罐，心中一宽：“还好有这个，可以作为临时推进器。”

秦雪宜一愣：“这有什么用？沉吗？”

“可以调方向，当然有用。”他又将一面护盾塞到她的机甲手里，“拿着防护微型碎片——你没被击中，真是奇迹。”

“小凤凰说，微型碎片飞得快，已经飞过去了。而且，那个外星飞船爆炸，根本不产生碎片。都是我们穿梭机和陨石的残片。”

她说完，看向远处。

重型穿梭机的残骸和救生舱群，正在漂离他们——又或者，他们在漂离它们。

韩平跃低声道：“我们回去了。”

秦雪宜心中一松：“师父，有你在，可真好。”

她正打算脱下推进器，交给韩平跃，他却摇了摇头。

“我也穿上重甲后，咱们的总质量翻倍。”

“即便有压缩气罐，推力也不够。”

他指向前方，一块巨大的残骸正缓缓横在回去的航线上。

“而且，我们必须绕过它，还会额外消耗燃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

“如果燃料不够，我们两个，可不能一起回不去。”

秦雪宜一怔，这才意识到危险远未结束。

韩平跃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拉着她向舱尾走去。

在那里，他又找到了一只压缩气罐。

“抱紧它。” 秦雪宜立刻收紧双臂，“别松手。”

看到她皱起的小脸，韩平跃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有我呢。小徒弟，你准备好了？”

她点头。

“走了，我带你回去。”

.

两台重甲站在穿梭机的弹射椅上猛然弹出，同时被抛入太空。

这让他们获得了一点宝贵的初速度。

韩平跃开始手动控制压缩空气罐的出气方向，机甲划出了一个抛射弧度，完美绕开了那块迎面漂浮过来的巨型残骸。

秦雪宜低笑道：“师父，你是不是刚刚就算好了，要在我面前露一手？”

气阀猛然开启，压缩气体瞬间喷涌而出，一道白雾在两人之间炸开，强烈的反冲力将他们整个“掀”了起来。轨迹被再次强行改变，他们擦着残骸边缘划过，在星空中拉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直奔重型穿梭机的残骸而去。

“还好。没有演砸了。我也，是第一次试验这个动作。不过，” 他望向雪宜，心中暗想，不管雪宜做了什么手脚，我现在果然是脑子里稍微一想，动作就能做出来。

感觉真好。

秦雪宜呼吸一滞，忍不住低声道：“还能这样？”

韩平跃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手动调整气流方向，一点点修正姿态和速度。片刻后，他关闭气阀，保留住已经获得的动能。

秦雪宜下意识想启动自己的推进器，却被韩平跃一把按住了手。

“你的燃料，我们现在不能浪费。” 他低声道，两人继续沿着惯性滑行。

“不到万不得已，先别用。”

“师父。”

“嗯。”

“我来，是带你一起回去的——” 她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韩平跃苦笑了一下：“你就不该来。我答应过百川——要让你安全回去。”

“可你是指挥官！你回去，大家才有机会。”

她抬手调出数据界面。

“瞧，救生舱中，人太多了，氧气可未必能撑得到护卫舰赶来。”

“你必须回去想办法。否则……大家可能等不到救援。”

她看向他。

“我不管。总之——咱们要一起回去。”

韩平跃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好。”

.

两人很快再次飞入了碎片漂浮区。

韩平跃没有急着推进。

他在等。

数十米外，一块正在朝重型穿梭机方向漂移的装甲残片进入了视野。

韩平跃忽然抬手。

咔——

钩索骤然射出。

钩索发射，直接命中。

“收！”

索线猛地绷直。

两人的身体骤然一沉。

被狠狠“拽”了过去。

他们的速度瞬间提升。

在即将撞上那块装甲的瞬间，他手腕一翻。

咔！

钩锁脱离。

惯性瞬间将他们甩向前方。

紧接着，第二发钩索再次射出！

砰！

又一块漂浮残骸被精准命中。

“再收。”

轰！

两人速度再次暴涨。

秦雪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哇哦——”

“在真空里荡秋千！”

“师父，你——好——棒！”

韩平跃嘴角微微扬起。

借力。

释放。

再借力。

秦雪宜的机甲被固定锁锁在韩平跃身侧。

她完全不需要操作。

只需要跟上他的节奏。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飞。

或者说——什么叫“荡”。

.

前方。

一块巨大的残骸正在横向漂移。

韩平跃没有减速.

他伸手抓起压缩气罐，手指快速旋转喷口方向。

气阀开启，一道浓烈白雾在两人侧后方炸开。

恐怖反冲力瞬间袭来。

秦雪宜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翻转。

两台机甲直接被“甩”向另一条轨迹。

那块巨型残骸占满了整个视野。

就在即将撞上的刹那，韩平跃猛地反向调整喷流。

机甲在真空中强行侧摆。

韩平跃双脚扣紧盾牌，将它用成了滑雪板，贴着舱板“刮”了过去。

呲啦——

大片火花沿着金属表面一路炸开。

秦雪宜终于忍不住尖叫。

“啊啊啊啊啊——！！”

十余秒后，

轰然脱离。

他们重新冲入开阔星空。

“猪徒儿，请饶了为师的耳朵。”

韩平跃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机甲头盔。

“下次尖叫之前……可以……先消个音吗？”

秦雪宜心脏还在狂跳。

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太危险了……要是撞上了，还不变成肉饼？” 她喘着气，“师父啊，以后……不待这么吓唬人的……”

.

继续前进。

燃料还够。

可是，他们机甲里的氧气，已经快见底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爆炸声。

没有撞击声。

也没有风。

只有秦雪宜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和氧气系统低低的报警音。

3%。

韩平跃看了一眼读数，伸手摸向自己的供氧阀。

“不要啊，师父！”

秦雪宜立刻按住他的手，声音发颤。

“你的氧气也不够。你还要飞……”

“燃料够用了。”

韩平跃低头看着她。

隔着两层头盔，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你可以自己飞回去。”

说完，他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供氧管被扣进她的接口。

咔哒。

气流灌入头盔的瞬间，秦雪宜眼眶一下红了。

“师父……”

就在这一瞬间。

远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两道推进尾焰。

秦雪宜猛地抬头。

那两道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

“……韩队……”

“……雪宜……”

“收到请回答——”

秦雪宜鼻子一酸，几乎说不出话来。

韩平跃停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松开供氧阀，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真是。

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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