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记不清自己怎么摸回的寝宫。
直到整个人泡进冒着热气的浴缸里,脑子才终于转起来——数月前还涨红脸跟她告白的少年,一眨眼就变成了怀里凉冰的尸体,眼珠子瞪得溜圆,雨水都冲不散那直勾勾的视线。
那句“杀人犯”,骂的是格斯和格里菲斯,不也是在骂她吗?
好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亲人倒在她怀里,瞪着眼,一点点凉透。
可刚才血溅了满身,自己的眼眶干得发疼,硬是挤不出一滴泪……难不成心早就硬成石头了?
她浑身一抖,站起身来,热水哗啦溅了一地。
“殿下?”安娜在门口探着脑袋,“要添水不?”
“不用了。”艾薇儿扯过布巾胡乱擦干,抓起袍子就往身上套,“我去看姐姐,她胆子小,经不住这吓。”
“大殿下已经吃了安神药睡下了,女官刚来回的话。”安娜放轻脚步,偷偷瞄她的脸,“对了,陛下刚才派人来问,我给打发走了,说您歇着呢。”
“……行。”艾薇儿往床上一倒,拽过被子蒙住头,“我睡一觉,不管啥事儿都别叫我。”
梦里全是粘稠的红。弩箭扎进额头的闷响,血淌出来的铁锈味,跟今天袖口的血腥气混在一起,糊得人喘不过气。
再睁眼,梦里的光怪陆离散了,天已经大亮。安娜端着水盆进来,一眼就皱了眉:“殿下,您这脸白得跟纸似的。”
“闭嘴。”艾薇儿有气无力地抓过梳子。
门口“笃笃”轻响两声,塞尔彼高推门进来,斗篷上还沾着露水。她“腾”地一下坐起来,死气沉沉的样儿一扫而空:“你可算回来了!事儿办得咋样?”
“殿下交代的差事,哪敢不用心。”金发青年摘了帽子,瞅着她眼下的青黑啧了一声,“不过下回您还是把我拴在您身边吧——我这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人命,我听说……”
“打住,别唠叨了,头疼。”艾薇儿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说正事。”
“希拉特他们按计划出发了,另外您要找的送货人,我接上了。”
“真的?!”她眼睛唰地亮了,趿拉着鞋就要往外冲,“人在哪儿?提啥条件了?走,现在就去——”
“咳!”塞尔彼高一个箭步堵在门口,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不行。”
“为啥?”
“那是个怪人。”
“废话,这我早就知道了。”艾薇儿挑眉,“直说,开了啥条件?”
金发青年喉结滚动,一字一顿:
“他要尸体。还点名要年轻姑娘的。”
……
昏暗的房间里,国王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脸沉得能滴出墨:“暗影,阿多尼斯出事的时候你就在场对不对?艾薇儿干了什么,一字一句给我说清楚,半个字都不许漏。”
穿黑斗篷的男人低下头,三言两句捋完过程:“小公主就跟小公爵说了两句悄悄话,他转头就抹了脖子……不过尤里斯公爵死了之后这孩子本来就不对,家里仆人说他天天睡不着,嘴里瞎念叨,还划伤自己……”
“够了!”国王“啪”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震得弹起来掉在地上,“这三个月你就跟我打马虎眼!张口就是一切照常一切没问题,合着把我当瞎眼傻子蒙是吧!”
“属下不敢!”
“滚下去。”
黑影悄没声儿蹭出房门,门咔哒一声合上。国王抬头看向角落里缩着的内侍总管伊森,语气冷得掉碴:“传我话——给艾薇儿熬的安神药,剂量加倍。”
“……遵旨。”
“我的药呢?”
伊森弓着腰递上描金锦盒:“陛下,准备好了。”
“这药没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