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小小庭院里挤得水泄不通，艾薇儿往台阶上一站，开始点兵点将。

“塞尔彼高——带上。希拉特和那帮魔鬼筋肉人——带上……法露嘛……”她瞥了眼旁边已经挺直腰杆、满脸“该我了该我了”的大小姐，话锋一转，“你留下看家。”

“凭什么！”法露当场炸毛，双手叉腰往前逼了两步，“我可是奉主教之命全程保护您的！”

艾薇儿歪头瞅着她，慢悠悠开口：“我问你，你信神吗？”

“当然！”法露胸脯挺得老高。

“我说的不是你经书上那位，也不是十字架上那位。”艾薇儿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是那些在风里打滚、水里嬉戏、火中跳舞、土里扎根的老家伙们。在你家那位主还没被念叨出来之前，祂们就在这片大地上溜达了。”

法露的脸僵住了。

“答不上来了吧？”艾薇儿摊摊手，一脸“你看吧”的欠揍表情，“这就是我不带你的原因。你心里只装得下那一位，真神站你跟前你都当空气。这趟去的地方，没这点眼力见儿就是个活靶子。带你去干嘛，郊游吗？”

她说得眉飞色舞，余光悄悄扫过大小姐的脸——果然黑成锅底了。

“唰——！”

寒光乍现，法露腰间佩剑出鞘半寸：“渎神！这世间唯有——”

话音未落，塞尔彼高一擡手，剑鞘稳稳压住她的手腕。“法露小姐，剑指主君，过了。”

艾薇儿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眨眨眼，火上浇油：“嗐，怎么就不可能呢？世上本没有神，念叨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嘛。”

“异端邪说——！！！”

“略略略——”

眼看要上演全武行，两边人马赶紧冲上来拉架。塞尔彼高单手圈住自家主子的腰往后带，法露则被副团长阿赞从背后拦腰抱住，双脚悬空乱蹬。

“殿下，”塞尔彼高叹了口气，“您就别老逗法露小姐了。”

“谁逗她了？”艾薇儿翻个白眼，“明明是她想跟我切磋！”她的目光一转，落在法露手背上那道结痂的伤疤上，语气一软，“这家伙连刀从哪儿来都看不见，那才真叫要命。”

塞尔彼高挠了挠头，心里门儿清——殿下这张嘴，越是想护着谁，就越是往死里气。这趟去的地方凶险，又是去见魔女，大小姐那性子，见了“异端”不拔剑才怪。殿下是怕她去了反而出事，干脆先把人惹炸了，名正言顺留下。

那边阿赞终于把自家团长按住了。法露喘着粗气，剑收了回去，下巴却还倔强地抬着，眼眶泛红。

艾薇儿假装没看见，拍拍手转移话题：“对了，去把富贵要回来，那胖鸟探路是把好手。就说咱借几天，用完就还。”

希拉特领命去了，回来时却皱着眉头：“胡子昨儿拿了钱就出海了，说去履约给您找妖精岛了。”

后半句“怕您反悔”他没敢说全，但艾薇儿哪里不知道，气得直跺脚：“咱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去吧去吧，回头被大章鱼当点心，可别怪我没提醒！”

“行了，出发！”

她手一挥，带头跨出客栈大门。经过院子角落时，余光扫到法露正蹲在墙角，剑鞘一下一下戳着地上的石子。阿赞站在旁边，拍着她的肩膀。大小姐背影蔫蔫的，嘴里嘟囔着。“……又嫌我碍事。”

艾薇儿脚步顿了顿，朝塞尔彼高努了努下巴。金发青年会意，落后两步，经过阿赞身边时低声说了句：“等我们回来，殿下的安全还得靠你们圣铁锁骑士团。”

法露一抬头，只看见公主殿下已经翻身上马，一甩鞭子，嘚嘚远去。她抿了抿嘴，剑往地上一杵，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阿赞，从今天起，加训。”

三天后。

艾薇儿瞪着眼前这片复制粘贴般的树林，真想抽三天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屁颠屁颠跑来这破林子——上头巨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下头灌木丛绞成一团，迈一步都得用脚踹。黑漆漆，阴森森，恐怖片森林的刻板印象它一个不落全占了——就差从哪个旮旯蹦出个玩意儿来应景。

附近村子找的那位向导，口口声声说见过魔女，唯一的本事就是指着路，自信满满来一句“啊，这儿我走过”，然后带着大伙在同一个三岔口绕了三圈。

塞尔彼高一反常态没唠叨，闷声不响。连巴基卡拉族的精锐战士都被这鬼地方折腾得神经紧绷，风吹草动就拔刀。

“这棵树都路过三回了。”希拉特眉头拧成死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