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如瘟疫般蔓延。
我感觉到脚下的城墙在颤抖,那是镇渊鼎的回响。
因为信仰的崩塌,源脉的纯净度正在雪崩。
镇渊鼎上的裂痕再次向外扩张,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让我险些跪倒在地。
“容青雉,别听那些。”周衍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
他按下了音频播放器的最后一个按键。
风雪中,父亲那像冰块撞击般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揭晓了最后的谜底:
“……镇渊鼎的修补,从来不是靠什么慈悲。凌安世作为‘容器’,已经吸纳了足够的污染。修复裂痕的唯一方法,是让身为‘渊皇之剑’的凌安世,亲手刺穿‘剑鞘’容青雉的心脏。以剑灵之魂为火,以剑鞘之血为引,方能重塑界力。”
我僵在原地,冰冷的风灌进我的肺部。
原来,他不是我的鞘,我才是他的鞘。
他被制造出来,不是为了替我死,而是为了……亲手杀了我。
“真是一出好戏啊。”
漫天风雪突然静止了。
那些疯狂冲击护盾的孢子诡军像是接到了某种神谕,齐刷刷地退向两侧。
岁魇的真身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穿着黑色神职长袍的影子,没有五官的面部对着我,发出令人作呕的嗤笑声。
“看看你身后的国家,容青雉。还有十分钟,界力归零,这里就会变成我的游乐场。”它枯瘦的手指向凌安世,“要么,你亲手杀了这个由实验室捏出来的‘假货’,用他的命去填那个鼎的窟窿;要么,让他履行他的职责,杀掉你,修补源脉。”
岁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选哪一个?是英雄的自我牺牲,还是懦夫的苟延残喘?”
凌安世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手中的旗杆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三头形诡的血还没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雪地上,化作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就在他靠近我的瞬间,岁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道黑色的影刃猛然从虚空中刺向我的后心!
“小心!”
凌安世的反应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极限。
他那虚弱得近乎透明的身体猛地一扭,下意识地护在了我的背部。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像是一种刻进灵魂深处的本能。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万年前,青冥在祭献镇渊鼎前,渊皇也曾这样死死护住他的背。
这个动作,根本不在父亲的实验记录里,更不是系统赋予的模拟行为。
那是记忆的残余。
他在这一刻,依然想救我。
“安世……”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张布满黑纹的脸。
他眼中的冰冷在触及我的视线时,竟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透出一丝如初见般的温柔。
但我知道,我们没时间了。
我感觉到了,体内的心之剑正在疯狂跳动,镇渊鼎的崩塌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我不做决断,这一城的守军,连同身后的玄宸国,都将化为灰烬。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全人类的目光,穿过摄像机,穿过直播间,死死地盯着我的动作。
在那柄暗红色的长剑彻底成型的一刻,我没有将剑尖对准岁魇,也没有对准凌安世。
我缓缓转过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心之剑那布满裂纹的剑柄,慢慢递到了凌安世那只满是黑血的手中。
“你既然是这把剑的主人,”我贴在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那就由你来决定,我们要怎么活。”
凌安世的手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红色气浪从我们脚下爆发,将漫天风雪与直播镜头瞬间震碎。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闭上眼,任由那种宿命般的拉扯将我拖向那深不见底的祭坛。
远方,玄宸国的京城,那座沉寂了百年的天坛祭台,在这一刻,突然亮起了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