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在凌安世身上疯狂叫嚣的黑影,在触碰到这股波纹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生生压回了他的体内。
凌安世的挣扎渐渐平息,他隔着玻璃,那双紧闭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
而我,却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垂在额前的长发,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由墨色褪成了刺眼的雪白。
“呵呵……真是感人至深的戏码。”
一个阴冷、滑腻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识海深处响起。
实验室的光影扭曲了一下,一个模糊的、穿着古老祭司长袍的虚影出现在我身后的阴影里。
岁魇。
“长星原的草还是那么绿,青冥,你忘了我们在那里许下的诺言了吗?”岁魇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诱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影子’,把自己烧成了残渣。只要你点点头,献祭掉这个伪皇,我就能帮你重连那个‘系统’。你会重新拥有神的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快要熄灭的火把。”
它伸出枯骨般的手指,试图触碰我背后的羽翼。
“滚出我的脑子。”
我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极北之地的冰川。
我反手向虚空一握。
那一刻,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一柄通体暗红、剑身流淌着暗金色符文的长剑,竟然直接从我的掌心破皮而出。
没有剑柄,因为它就是我骨骼的延伸。
“我不需要什么系统来教我怎么杀你。”
我猛地转身,心之剑划出一道凄厉的红芒。
“撕拉——!”
岁魇的虚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这一剑拦腰斩断。
狂暴的剑气余波未消,直接掀翻了实验室的加固顶棚,厚重的钢板被绞成碎片,露出了外面阴沉压抑的雷云。
岁魇消失了,但它留下的那股腐朽气息却像附骨之疽,久久不散。
我拄着剑,半跪在废墟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根发丝都沉重得像铅块,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容青雉!”
严封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冲了进来。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白发的我,
“没时间让你休息了。”他将一份沾着黑血的战报拍在破碎的实验台上,声音颤抖,“鹰国的‘烬’在自爆前,把母巢里所有的‘时代孢子’都释放了。现在,玄宸国边境九处源脉阵眼同时爆发了诡异潮,规模是之前的十倍!”
我强撑着站起来,视线有些模糊:“镇渊鼎呢?那是界力的根基……”
严封沉默了。
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大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在玄宸国国都的核心区域,那尊镇压了百年界力的镇渊鼎,此刻正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死气。
原本古朴青铜色的鼎壁上,一条巨大的裂痕从鼎口一直蔓延到底部,几乎将这尊国器劈成两半。
更诡异的是,从那裂痕中,正缓缓渗出一种粘稠、漆黑的液体。
那液体的气息,竟然与凌安世体内被侵蚀的黑影一模一样。
“镇渊鼎在冷却,界力在枯萎。”严封死死握紧拳头,“青雉,玄宸国……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休眠仓里安静下来的凌安世,又看了看手中那柄正随着我的生命流逝而愈发鲜艳的心之剑。
我随手撕下一截战袍,将渗血的手掌与心之剑死死缠在一起。
“那就去杀光它们。”
我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外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我的白发。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第一阵眼的城墙下,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从黑暗中缓缓睁开。
严封看着我决绝的背影,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
“你还能挥几次剑?”
我没有回答,只是迎着那漫天的雷火,踏向了那片被孢子覆盖的血色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