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血瞬间洇湿了残破的战术服,在那层厚厚的、像腐烂尸衣般的青苔上拖曳出一道惊心的红。
我感觉到肺部被撞得几乎移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往气管里灌入一把生锈的铁屑,腥甜而冷冽。
但我顾不得这些了。
在视野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他。
在那座只有半截、连碑文都被岁月和刀痕削平的无名石碑前,一具保持着半跪姿态的骸骨正静静地守在那里。
他生前一定极高大,即便如今只剩下嶙曲的白骨,那宽阔的肩胛骨依然撑着残破的龙纹披风,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那是容长庚,我的亲生兄长,玄宸国曾经最锋利的“残锋”队长。
他的右手枯骨死死地扣在胸肋的位置,那里护着一封早已泛黄、边缘被暗红血渍封死的密信。
那封信在幽暗的地宫中散发着微弱的、属于人类灵魂最后一点余温的磷光。
“哥……”我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左臂那被黑气强行接驳的神经末梢在疯狂痉挛,像是有千万只毒蚁在撕咬我的骨髓。
我强撑着支起上半身,指尖抠进冰冷的泥土,身体像一条濒死的蛇一样向那具骸骨爬去。
近了,更近了。
我几乎能闻到兄长骸骨上那股混合了硝烟与陈年冻土的干燥气息,那是属于战场和家人的味道。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那封信封边缘的刹那,脑后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次极其诡异的折叠。
“嗡——”
一道由于超高频率震动产生的蓝光,像撕裂夜空的冷电,贴着我的后脑勺横斩而过。
“小心!”耳蜗深处,裴染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本能地向前一个翻滚,身体狠狠撞在容长庚坚硬的腿骨上。
几乎就在同时,一柄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制式战刀“咄”的一声,深深没入了石碑侧面的冻土中,激起的碎石像弹片一样划破了我的侧脸。
一股混杂着铁锈味的温热顺着下颌滴落,我死死抓住了那封密信,借着撞击的惯性侧过身,视线与来人撞在一起。
空间微微扭曲,一个浑身笼罩在暗影装甲下的男人从虚空中踏出。
他的胸前佩戴着界力司“影子部队”的最高勋章,编号:零。
“容镇守,你的生命力比我想象中要顽强。”捕猎者·零握住刀柄,缓缓将其从土中拔出。
刀锋上跳动的蓝光是专门针对剑灵载体的抑制波动,这种波段能让我的灵魂和□□产生剧烈的排异,产生一种类似凌迟的幻痛。
“那是‘残锋’最后的绝密。”零的声音透过头盔的变声器,显得机械而荒谬,“把它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一个符合S级镇守身份的葬礼。”
“葬礼?”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右手死死攥住那封信。
那薄薄的纸张此时成了我唯一的盾牌,也成了我撑下去的最后底气,“你们把这儿叫英雄冢,却让杀英雄的人来拿他们的遗言,不觉得恶心吗?”
“别动!青雉,千万别在这个坐标开战!”裴染急促的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耳蜗里的通讯基站传来阵阵不堪重负的电流音,“检测到地宫能量源了!这不是普通的磁场,这整个地下空腔,是由这一万多名阵亡将士的‘忠诚值’形成的微型位面!这是玄宸国最后的界力防火墙!如果在这里发生大规模高阶战斗,这些英灵的残魂会因为抵御冲击而彻底耗尽……这会直接扣除玄宸国3%的界力储备!现在整个界力司都在直播,赵成那个疯子就在等你动手,他要坐实你‘叛国’的罪名!”
3%的界力。
那意味着玄宸国境外又有三座城市会被深渊迷雾吞噬,意味着成千上万的民众会在睡梦中变成诡异的食粮。
我握着断剑的指尖剧烈颤抖着,眼前的零显然也知道这个规则。
他就像一只戏弄猎物的黑豹,步步紧逼,却并不急于发动必杀一击,他在诱导我、逼迫我,逼我成为那个亲手葬送界力的罪人。
“你看,你总是这么虚伪的善良。”零发出一声嗤笑,身形再次由于相位移动变得模糊,刀光如附骨之疽,再次削向我的咽喉。
我猛地低头,避开那道致命的蓝芒,身体却因为过度负荷而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我用颤抖的指尖撕开了那封密信的封漆。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暗红色的血字,如同一枚枚钉入眼球的钢钉,在泛黄的纸面上痛苦地扭曲着。
【……绝密:镇渊鼎修复方案04号。
理由:器魂活性不足。
建议:将首批伤残、且共鸣率达85%以上的镇守者,以“深度疗养”名义送入深渊第三层……进行“活体诡异化”剥离实验,强制提取其灵魂本源,用于加固鼎身封印。】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名单的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