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像是死物,更像是一颗仍缩在腔体里跳动、却被剥离了供血系统的微型心脏。
那层薄薄的角膜下,混乱的血丝正疯狂搅动,仿佛无数条极细的红线试图缝合我破碎的视界。
我没有片刻犹豫,右手死死按住鼎壁上凌安世的名字,左手将那枚温热而滑腻的眼球,对准我那只因充血而近乎失明的左眼,狠狠按了下去。
“轰——!”
意识在一瞬间被强行拽离了这片满是焦土的城墙。
那是纯粹的、不掺杂一丝光亮的极致漆黑,比深渊更深,比死亡更静。
我的呼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高帧率、高频率下被强行灌入大脑的异度视角。
那是“万诡地狱”的底部。
在无数扭曲、嘶吼却不敢靠近的阴影中心,我看到了他。
凌安世。
他那一身象征着渊皇位格的苍白长袍早已成了褴褛的碎布,四肢被直径如大腿粗细、铭刻着逆乱符文的重金属锁链彻底贯穿,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深深扎进那片永远不会干涸的污血泥沼。
他的琵琶骨被钩锁挑起,整个人以一种献祭般的姿势悬挂在半空。
最让我目眦欲裂的,是插在他胸口正中的那一柄剑。
那剑通体锈蚀,却带着一股极其恶毒的虹吸力量。
每隔一次呼吸的时间,剑柄处就会泛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贪婪地从他心脏跳动的位置抽取出一缕缕金色的流光。
那是他的位格。那是他为人族硬生生撑起的界力火种。
他低着头,那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精神识海的干涸,那种为了苍生舍弃情丝、却反被苍生所累的孤绝,像千万把尖刀在顺着眼球的感应切割我的灵魂。
“安世……”我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咽,那是剑鞘在目睹剑主受辱时,跨越万载春秋而来的、近乎本能的哀鸣。
“容青雉。”
一声冷硬得像金属摩擦的声音,穿透了幻象与现实的屏障,强行将我拉回到冰冷的城墙上。
我左眼的视野中依然保留着那个地狱般的投影,而右眼,却对上了一排漆黑幽暗、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战术面罩。
影卫。
他们从城墙的阴影中无声浮现,身着特制的绝缘纳米装甲,那种材料能完美规避大多数诡异磁场的侦测。
为首的影卫队长手里握着一柄跳动着蓝色电弧的制式长刀,刀尖斜指地面,杀意内敛却粘稠。
“容镇守,放下你手中的诡异核心(眼球)。”影卫队长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官僚式冰冷,“鉴于你在副本中多次表现出与目标物‘凌安世’的不正常情感共鸣,及刚才公然切断界力司最高指挥权的行为,根据《玄宸国紧急状态法》,你已被判定为潜在的‘界力污染者’。现在,跟我们回总部接受审查。”
“审查?”我按在鼎壁上的右手猛然发力,五指抠进青铜的缝隙中,指甲盖因为过度的挤压而微微外翻,渗出淡红的血,“你们眼睁睁看着他被万诡噬心的时候,在谈‘审查’?”
“那是大局的必要牺牲。”影卫队长跨前半步,背后的冷风呼啸而过,卷起他黑色斗篷的边缘,“最后警告,交出核心。否则,我们将执行‘强制剥离’程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到脊背一阵发寒,四名影卫已呈合围之势,靴底摩擦碎石的声音细密而急促。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心率超过临界值220!】
【宿命共振:加载进度跃升……40%!】
【青冥剑意·残章激活——】
我感觉到左眼处传来一股近乎烧红钢针般的剧痛,那枚眼球在我的眼眶中开始疯狂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