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烟没有化作言语,而是扭曲成极其尖锐的一束虚像,带着不顾魂飞魄散的力道,死死地指引向神像背后。
那是神像庞大身躯投下的重度背光盲区。
我屏住呼吸,紧握剑柄的左手没有松懈分毫,仅凭着腿部的僵硬缓缓侧向移动。
借着外部摇摇欲坠的长明光,我看到那黑暗中立着一块完全风化、表面布满墨绿色苔藓的无字石碑。
这是界力司直属深渊里皆有的殉道碑——只铭刻有去无回的灵魂。
那残烟指引的地方,并非层层叠叠被时光埋没的底端,而是石碑的最顶端、最刺眼的第一列。
那是一道极其新鲜、仿佛用手指和着血水硬生生划上去的篆刻。
我干涩得快要冒火的双眼猝然失焦。
在被黑暗侵蚀的碑石顶端,清清楚楚地烙印着那四个扭曲的字迹:【首列:容青雉】。
喉结几乎发出了机械般的“喀拉”声,胃部仿佛被人猛击一拳,大量的酸水夹杂着血液的甜腥疯狂倒灌进喉管。
我下意识想要退后,但鞋底摩擦在香灰上的滞涩感提醒着我,这不是幻觉。
怎么可能?
这碑……
没等这个念头在我即将短路的脑海里蔓延,大殿高耸的穹顶突然发出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震响。
极度狂躁的外部现实磁场找到了这个防线缺口。
空间像一面脆弱的镜子般瞬间被砸得粉碎!
周遭的剥落漆皮、腐朽木梁、甚至祭司月的惊叫声,全都在这种不讲理的纬度撕扯下剥离成无数光斑。
耳蜗承受到了极限真空带来的蜂鸣,一切感官被强行抹平。
脑颅深处,那沉寂了没多久的电子音裹挟着嘶嘶啦啦的电磁杂乱,如钻头般凿进来:
【警告……宿命契约裂痕已产生。】
【灵魂融合链路发生逻辑崩坏,判定等级更正为——‘不可逆’……传送强行启动。】
失重感猛地扼住了我的脊柱。
在那恐怖吸力将我强行卷入通道、眼前画面剧烈拉扯变异的最后半秒里。
在这时间被扭曲折叠的空间残片中,我看到坍塌速度比其余区域慢了数倍的神像前,那个男人的身影定格在那里。
那些将大殿绞碎的狂乱气流在他的大氅周围诡异地陷入死寂。
他依然没有看向我消失的空间裂隙。
那张隐没在灰暗阴影里的侧脸,微微向上仰起。
不是看着崩塌的虚空,而是极其平静地盯着神像那张毫无生气的破烂脸孔,发干的唇角扯出一个比那把渊皇残剑更冷的弧度。
一句话顺着磁场的乱流,犹如最刻毒的遗留,钻进了虚无:
“你算错了,他不再是鞘。”
强光与失重彻底吞噬了这微弱的频段,连带我所有的感知一起碾碎进黑洞中。
不知道肺部的静息了多长的时间。
当重新有如烧开般粗糙的空气灌入喉管,我因剧烈呛咳而睁开双眼时,膝盖沉痛地砸落在实实在在的精钢网格地板上。
这里不是什么温暖的基地治疗所,也不具备镇守者修整舱惯有的柔和暖光。
刺鼻的医用消毒剂混合着高压电机的焦臭味钻入毛孔,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我撑着带血的左手抬起头——
我的周遭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数十道猩红如同活物一般的激光瞄准线,在瞬息之间越过极其静谧的金属空间,精准无误、没有死角地咬死了我的眉心、咽喉,以及跳动的左心室。
这间四壁涂满了隔绝诡异用重铅涂料的全封闭审讯室里,并没有脚步声。
但空气中,一阵能够将常人血脉压爆、犹如大型绞肉机即将运转的极其滞重的“嗡嗡”磁场震颤,正贴着钢质墙壁,排山倒海般地从四面八方向我狠狠碾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