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长剑终究砸在了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金属与石块碰撞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犹如一颗砸入深海的深水炸弹。
周遭紊乱的磁场瞬间被这声音引爆,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轰鸣着反弹回来,震得我耳膜一阵尖锐的刺痛。
视线边缘开始发虚,那是一种被抽空了气力的失重感。
“咳……”
粗重的喘息声撕裂了回音。
是被钉在龙柱上的凌安世。
覆盖在他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像活物一般疯狂蠕动,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里,属于人类的瞳仁已经彻底消融,只剩下两团幽深且狂躁的红光。
他用那只勉强还能活动的左手,生生抠住了倒刺在肩胛骨里的精钢鳞片。
令人牙齿发酸的血肉撕裂声中,他竟然硬拽着自己的身体,将后背从那些倒钩上拔了下来。
暗金色的血液混杂着恶臭的黑泥,泼洒在地砖上,蒸腾起刺鼻的焦烟。
他站不稳,双膝几乎是拖拽在地上,像一头被逼入绝境、连理智都已烧熔的困兽,跌跌撞撞地朝我挪过来。
距离一点点缩短。
那股混杂着宿命毒瘴与焦苦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舔舐着我脸颊上的皮肤,带起一阵针扎般的细微刺痛。
我咬紧牙关,右脚向后撤了半步。
鞋底擦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站住。”
这句话从我干涩的喉间挤出来,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趋于本能的排斥。
系统刚刚暴力剜去的记忆留下的空洞,正在用一种机械般的冰冷逻辑接管我的神经。
“你以为这算什么?”我听见自己在冷笑,喉结上下滑动,嘲弄的短句像刀片一样割裂空气,“苦肉计?自我牺牲?你骗我。你又骗我。你那高高在上的算计,怎么没算到今天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恶心的样子?”
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只剩下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没有温情的乞求,只有让人窒息的侵略性。
距离还有三步。
“停下。”我再次后退。
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但我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指尖像浸在冰水里一样发木。
就在他要不顾一切扑上来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残影猛地切入我们中间。
是祭司月。
她那张死人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够了!”她厉喝一声,挡在凌安世身前。
她手中那把阴森的骨算盘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在她干枯手指的拨动下,三颗惨白的算珠骤然崩裂,骨粉簌簌落下。
“听好,容青雉,”她的语速极快,像是在和死神赛跑,“磁场异变已经锁死了往生祠,神像里的黑羽正在彻底占据他的本源。你只有半小时。半小时内,找到第三枚纯净的白羽,否则,渊皇剑鞘将沦为深渊诡王的第一个现世载体,所有人都得死。”
半小时。
找到一枚连影子都没看见的白羽。
简直荒谬。
我本想反驳,但余光中,一片黯淡的灰雾不知何时在崩塌的神像废墟后方聚集。
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那是本该早已消散于深渊前线、属于我父亲容长庚的残烟。
灰雾在阴影中扭动、拉长,最终凝聚成一只残缺不全的手臂。
那手臂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指端指向神像后方一道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深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