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后的死寂只维持了半个呼吸。
那枚沾染着极致深渊恶意的黑色残羽,就像一滴剧毒的墨水滴入沸水,顺着凌安世右胸那个本就未能愈合的豁口,蛮横地钉了进去。
没有丝毫停顿,连眼底的血丝都未曾来得及变向,凌安世那只还夹杂着细碎电光的右手,以一种决绝到令人牙酸的姿态,五指猛地收拢成爪,硬生生捅进了他自己的心脏部位!
“噗嗤。”
指节破开胸骨与血肉的闷响,在空荡破败的神像前被无限放大。
血液没有喷溅出来,因为就在他的指腹触及那枚黑色残羽的瞬间,“滋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炸开。
极度的高温骤然升起。
那是深渊排异产生的湮灭之火,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攀爬。
原本覆盖着暗金龙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卷曲,化作漆黑的飞灰扑籁籁往下掉落。
指节处的白骨只露出一瞬,就变成了焦黑的碳屑。
一股浓烈到足以熏瞎眼睛的焦苦味,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灌满了我的鼻腔。
我的胃壁在此刻狠狠痉挛了一下。
这股味道……太恶心了,不是单纯的血腥或者焦臭,而是某种深埋在骨髓深处、只要闻到就会让神经末梢剧烈抽搐的宿命毒瘴。
识海中,那只振翅的青冥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警告:检测到深度污染源,宿命共振遭受干扰。】
【青冥全忆……强行推进中:30%。】
伴随着机械音的强制刺入,我的视网膜内炸开一片猩红的乱码。
太阳穴里像是有成千上万根生锈的钢针在来回搅拌。
我闭上眼想将那种眩晕感甩出去,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雨下得很大,砸在南城破旧老街的青石板上,水汽里透着霉味。
一道湿淋淋的影子喘着粗气推开我的房门,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揉皱的塑料袋。
水滴顺着那人高挺的鼻梁往下砸,塑料袋里白色感冒药片的金属壳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在笑,连带着那种独属于他的、带着些许洗衣粉清香的热度,靠向床边病恹恹的我。
【监测到关键情感节点,判定为干扰项。】
【系统执行清理程序——剥离。】
红色的警告框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那场记忆里的雨声突然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胶囊碰撞的声音消失了,洗衣粉的气味被眼前极其刺鼻的焦苦味强行覆盖。
我眼睁睁地在脑海中看着那个雨夜里的人影,面容一点点模糊,最后连同那个塑料袋一起,变成了一团不具备任何情感价值的灰色色块。
空了。
左侧胸腔的某根血管像是突然断裂,没有痛楚,只剩下一片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漏风的虚无。
现实里,那股焦苦味再次浓重了几分。
凌安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粗喘,他那只几乎完全碳化的右手还在自己胸腔里死命地翻搅,试图将那该死的残羽挖出来。
厌恶。
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厌恶感,顺着那断裂的记忆缺口,犹如决堤的黑水般倒灌进我的四肢百骸。
“滚开。”
这两个字从我齿缝间磨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带上声带的震颤。
我的右手肌肉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那柄由精神力凝结的青冥长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手腕翻转。
没有剑招,没有技巧,只是像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飞虫般,利用剑身的侧面,裹挟着极寒的真元,狠狠平拍了出去。
剑风凝成实质的狂飙,结结实实地抽在凌安世的左肩。
他那具已是强弩之末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冲击。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跌飞出去,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破的弧线,重重地砸向神像祭坛边缘那根粗壮的盘龙柱上。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龙柱上那些为了彰显皇权威严而打造的、锋利如刀的倒钩甲片,毫不留情地切开了他后背的残破衣物,深深刺入了他遍布暗金纹路的脊背。